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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槐树沟旧址

我抱着木箱回到顾家时,院子里已经熄了大半灯。

门口那盏白灯还亮着,照得雪地发蓝。

我刚踏进门槛,正屋的门就开了。

顾母站在门口,披着棉袄,眼神像刀一样落在我怀里的木箱上:“你去哪儿了?”

我把箱子放到脚边,手指冻得发僵:“回沈家拿点旧物。”

“旧物?”顾母冷笑,“新婚第二天,你就抱着一口旧箱子跑出去一整天。顾家的脸就这么不值钱?”

我抬眼:“顾阿姨,我没做丢人的事。”

顾母盯着我:“丢不丢人,不是你说了算。大院里一张嘴,能把人嚼碎。”

我笑了下:“嚼碎的人,不是我。”

顾母脸色沉下来:“你还敢顶?”

屋里传来脚步声,顾景深出来了。

他看见木箱,眉头一皱:“你带回来的?”

我没解释,只问他一句:“顾景深,你信不信我?”

他停了一下,没立刻答。

那一秒,我就知道答案了。

我把话收回去,弯腰把箱子抱起:“我去偏房睡。明早我出门一趟。”

顾母立刻冷声:“出门?你还想折腾什么?”

我看着她:“去找一个人。陈秋兰。”

顾母一怔:“谁?”

顾景深的目光也沉了:“你找她干什么?”

我不说母亲信的事,只把话含在牙缝里:“我妈。”

空气一下冷了。

顾母的手指捻紧佛珠,半晌才吐出一句:“你妈的事,沈家不都说清楚了吗?病死的。”

我盯着她:“有人怕我问。那就不是病死。”

顾景深往前一步,声音低:“沈知夏,别在军属院里胡说。”

我也压低声音:“我没胡说。我只问。”

顾母冷笑:“问?你一个小媳妇儿,问什么?问到最后,问得顾家也跟着丢脸!”

我把木箱抱紧,指节发白:“丢脸的不是顾家。是害死人的那群人。”

顾母的脸彻底冷了:“你明天不许出门。”

我看着她:“那我就今天夜里出。”

顾母气得发抖:“你——”

顾景深忽然开口:“我送你去。”

我一怔,抬头看他。

他脸色不好看,像是忍着火:“你要查,别一个人乱跑。槐树沟离城远,路上不安全。”

顾母立刻反对:“景深!你还惯着她?!”

顾景深没回头,只看我:“几点走?”

我咬了咬牙:“天一亮。”

顾景深点头:“行。你去睡。”

顾母的脸色像吞了雪:“顾景深,你是不是忘了你娶的是谁?她是沈家的人,她——”

“我娶的是我媳妇。”顾景深打断她,声音不高,却硬,“她要做什么,我会盯着。您别再把她往外推。”

我心里没有一点暖。

他这话更像“管控”,不是“相信”。

可至少,这一趟路,我不用一个人背着刀走。

天刚亮,我们就出了门。

军用吉普开出大院,路越走越荒。

雪没化干净,土路坑坑洼洼,车身颠得人骨头都要散。

顾景深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我也不说。

沉默像一根绳,把我们拴在同一辆车里,却隔着两座山。

槐树沟到了。

这地方比我想的还破。

几排土房子缩在沟里,烟囱冒着灰烟。卫生所的牌子歪着,油漆掉得只剩半个“卫”字。

门是锁的,锁头生锈。

我心口一沉:“关了?”

顾景深下车看了眼:“像是撤了。”

我拍了拍门板,手掌拍得发麻:“有人吗?”

没有回应。

旁边的杂货铺里探出个老头,嘴里叼着烟袋,眯着眼看我们:“找谁?”

我走过去,声音尽量稳:“大爷,卫生所的人去哪儿了?以前有个护士,叫陈秋兰。”

老头吐了口烟,烟雾绕着他那双浑浊的眼:“陈秋兰?”

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嘴里嚼。

我心口一紧:“您认识?”

老头笑了一声,笑得不太好听:“那女的早走了。撤了卫生所那年就走了。听说去县里的纺织厂,给工人看病。”

县里纺织厂。

我抬头看顾景深。

他点了下头:“走。”

我们刚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哎!你们找陈护士干啥?”

我回头。

老头的眼神变了,变得警惕,还带点幸灾乐祸:“别瞎问。这年头,问多了,容易出事。”

我盯着他:“出什么事?”

老头不说了,只摇头,转身进屋,把门关得砰一声响。

雪风从沟里灌上来,我背脊发凉。

顾景深把车门拉开,低声:“上车。”

我刚坐进去,就从后视镜里看见路口站着一个人影。

戴着棉帽,缩着脖子,像是在等谁。

我们车一动,那人也动了。

他不跟上来,只在原地盯着我们走远。

我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趟路,果然有人盯。

(第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