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流言起
沈知秋膝盖受伤的第二天,流言就像长了腿。
我还没出门,就听见院外有人小声说话。
“听说了吗?沈知夏把她堂妹弄伤了。”
“哎哟,真的假的?那可是刚从乡下回来的,可怜得很。”
“知夏从小在大院长大,脾气娇,眼睛长在头顶上……”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亲眼看见我推人似的。
王桂花更是添了一把火。
她一早就在水井边跟人叹气:“唉,我也没办法。知夏是爷爷的心头肉,我说两句她就顶嘴。知秋呢,心软,受了委屈也不敢说……”
她这话一出口,别人立刻接上:“那不是欺负人吗?”
沈知秋坐在屋檐下,膝盖包着纱布,手里还拿着针线,像是在补衣服。
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赶紧摆手:“不是的……姐姐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越否认,越像默认。
她甚至还补了一句:“大家别怪姐姐……她只是……只是不喜欢我在这儿……”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软,像在替我说情。
可听在旁人耳朵里,就是:沈知夏容不下人。
我站在门后,听得想笑。
上一世我被人误解时,急得解释到嗓子哑。
解释完,流言更凶。
这一世我不解释。
因为我知道,流言不是靠解释散的,是靠打脸散的。
我端着盆出去洗衣服,刚走到洗衣台,几个人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可低不代表没有。
她们一边搓衣服,一边用眼角偷看我,像是在看一个脾气很坏的大小姐。
有人阴阳怪气:“哎呀知夏,你这衣服料子真好。果然是首长家的孙女,跟我们不一样。”
我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人没等到我炸,反倒更来劲:“听说你堂妹可怜得很,膝盖都破了。你也别总冷着脸,人家毕竟是你妹妹……”
我抬起眼,看着她:“你亲眼看见我推她了?”
那人一噎,立刻摆手:“我哪敢说你推她……我就是劝你一句,女孩子家家,心别太狠。”
我笑了笑,声音轻:“心狠?”
“那你觉得——”
“我该怎么做,才不算心狠?”
她被问得一愣,随即就说:“你让着点不就好了?人家都那样了……”
我点头:“明白了。原来你们要的不是事实,是我让。”
洗衣台一下安静。
有人脸色不好看,有人尴尬地低下头。
我继续搓衣服,不再搭话。
可我越平静,流言越像有了依据。
中午回到院里,王桂花已经把事情传得更大了。
她甚至跑去顾家那边的家属院串门,嘴上说“关心”,实则把“知夏脾气大”“姐妹不和”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我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是爷爷把我叫到跟前。
他脸色沉沉:“顾家那边传来话,说想把定亲宴办得体面些,在礼堂摆两桌。”
我抬眸:“礼堂?”
礼堂意味着什么,我太清楚了。
那是全院的眼睛。
是最适合传话、最适合带节奏、也最适合把人钉死的地方。
王桂花站在旁边,笑得像没事人一样:“礼堂好啊!体面!让大家都看看,顾家多看重咱知夏!”
她嘴上说看重我,眼里却写着:看吧,你躲不开。
我缓缓点头,语气很轻:“好。”
我当然会去。
因为我也想让所有人看看——
谁才是真正该被钉在礼堂里的那一个。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