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通报贴墙
第九十一章 通报贴墙
礼堂散场时,地上还留着被踩皱的纸角。
沈知秋被人扶走,王桂花追在后头哭,嘴里一句句喊“我们冤”。人群散得慢,眼神却都在往我这边扎。
我没去追沈知秋,先去看主持人桌上的纪要本。
李干事立刻把本子一合:“会后整理,不对外看。”
“那就先写登记。”我盯着他,“谁拿走纪要,几点拿走,拿去哪个办公室。写完你再走。”
李干事脸一沉:“你命令谁呢?”
“我不命令。”我把那张“申请调取复写件”的纸从袖口抽出来,平平拍在桌上,“我申请过,你拒签过。现在纪要要走,你还不登记,我就把这两件事一起写进材料。”
旁边两个参会的老工人听见,停下脚步看过来。
李干事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在门口的借用登记本上写了两行:会议纪要草稿,十一点十二分,办公室调取。
我盯着那两个数字,记进心里。
中午还没到,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一张新纸贴上去,抬头四个字:情况通报。
我挤到最前面,第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名字。
“沈知夏同志在协查期间情绪激烈,对组织调查造成影响。”
第二句更狠:“经会议研判,建议重点观察。”
纸一贴上去,风向就变了。
刚才还在礼堂里嘀咕“先查清楚”的人,这会儿都不说话了。有人看我一眼就别开头,有人低声说“组织都定了,咱别掺和”。
我抬手就去摸通报纸角。
李干事从后头冲过来,抬手挡我:“你又想撕?”
“不撕。”我盯着他,“我看依据编号。”
他眼神一闪:“依据在档案室。”
“通报上没编号,你贴什么墙?”我声音抬高,“你们写我‘影响较大’,总得告诉大家,依据哪份笔录,哪份清单,哪次会议纪要。没有编号,这叫口水,不叫通报。”
围观的人又往前凑了半步。
有人接话:“对啊,贴墙的东西总得有编号。”
“我们厂里处分通报都写编号的。”
李干事被逼得脸发白,转头看郭干事。
郭干事夹着公文包站在一边,脸黑得像锅底。他盯着我:“你别带节奏。”
“我不带节奏。”我把手指点在通报中段那句“情绪激烈”上,“我只问一句:这句来自哪份材料。你敢写编号,我就认你按程序;你不敢写,今天这张纸就不能占这面墙。”
程主任正好赶到,没插话,先把张贴登记簿摊在公告栏下的木板上:“李干事,贴墙先登记。谁贴、几点、依据编号,都写。”
李干事嘴角抽了一下:“程主任,别把小事搞成大事。”
“贴墙不是小事。”程主任把笔递过去,“你今天贴一张纸,明天就是一顶帽子。帽子扣谁头上,要写清楚。”
郭干事压着火:“写。给她写。”
李干事被这句“给她写”刺得脸色更难看,还是拿笔在通报下沿补了一行小字:依据协查暂字017号相关材料及礼堂会议纪要,编号待补。
我盯着那三个字:“待补不行。现在补。”
“你别得寸进尺。”
“我就要这一寸。”我盯住他笔尖,“你写不出来,我就当众念:这张通报没编号,先贴再补,是倒着走程序。”
围观的人开始低声重复:“先贴再补……倒着走程序……”
郭干事额角一跳,压低声骂了句脏话,凑到李干事耳边说了两句。
李干事咬着牙,又在通报底部补了一行编号:办字第12号。
我没挪开眼:“哪个办?”
李干事没答,拿手去挡那行字。
我先一步抓住他手腕,把他手往旁边一掰。
那一瞬,我看见编号前面的单位简称只露出两个字:顾联……
后半截被他掌根死死压住。
我心口猛地一紧,刚要再看,郭干事已经上来把他手往下一按,冷声喝:“看够了没有?!”
李干事趁机把掌心盖死在那一行上,整张通报都被按得起了皱。
围观的人一哄而散,谁也不想卷进“顾联”这两个字里。
程主任抬手去翻张贴登记簿,郭干事一把把簿子抽走:“登记我们收回整理。”
“放下。”程主任声音硬了,“登记簿是现场材料,不准带走。”
郭干事不松手,眼神像刀:“程主任,你最近留底留上瘾了。”
我盯着他手里的簿子:“你今天拿走它,明天通报就能改字。你敢拿,我就写你私改张贴登记。”
郭干事盯着我,半晌把簿子拍回木板上,转身就走。
李干事跟在后头,临走前还把手按在通报那行单位简称上,不让任何人再看第二眼。
我看着那只手,指甲慢慢掐进掌心。
这张纸贴上墙,代价已经落下来了。
而那两个只露一半的字,正被人当众按住,不准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