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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他替我挡了一枪

第七十八章 他替我挡了一枪

枪栓那一下“咔哒”,像把人的脊梁都掰了一下。

我后背发冷,却没停。

停下去,陈秋兰就被拖上车;停下去,火柴盒就得交出去。

顾景深拉着我站在那把新锁前,没回头,只低声问:“能开吗?”

我把火柴盒掏出来,指尖冻得发麻,却稳得出奇:“能。”

火柴盒里那张纸我早就看烂了。

“仓钥”不是钥匙,是暗号,是他们内部认的“开门方式”。

我把火柴盒纸壳往锁眼边一贴,用纸壳里那根薄薄的铁丝(孙医生塞进去的)一挑——

“咔。”

锁舌松了。

新锁开得比我想的还快。

快得像有人早就做过手脚,专等我来开。

我心口一沉:“不对……”

顾景深却已经一把推开门。

门后不是仓库,是一间更小的屋。

屋里没窗,墙角堆着麻袋,麻袋上全是灰。

灰里却有一股很淡的墨味——

像红章印泥那种味。

桌上摊着一本簿册,簿册边角被刀刮过,刮得很干净。

我扑过去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一行字:“东三十七交接——签收人:周××。”

签收。

交接。

这不是农场的账本,是他们运人的账本。

我指尖发麻,往后翻。

每一页都有日期、有车号、有“交付对象”。

对象不是单位名,是人名。

有的后头还写着两个字:“处理。”

处理两个字像刀,割得我喉咙发紧。

他们不是在关人,是在运人。

运去哪里?处理给谁?谁签字谁担?

我脑子飞快地算,手也飞快地撕——撕下一页最关键的,塞进衣襟里。

顾景深在旁边压着声:“拿够了就走!”

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近,雪地上有人吼:“开枪!”

下一瞬,一声枪响在走廊里炸开。

“砰——”

枪声太近,震得耳膜发疼。

我下意识一缩,衣襟里的纸角被我攥得发皱。

第二声枪响紧跟着来。

“砰!”

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飞起,擦过我脸颊,火辣辣一疼。

我还没反应过来,顾景深猛地把我往后一拽——

他整个人挡在我面前。

第三声枪响炸开时,我只听见他闷哼一声。

不是夸张的惨叫。

是那种把痛硬咬回去的闷。

他身体一沉,肩头猛地洇出一团暗红。

血在军装上迅速晕开,像一朵黑花。

我脑子瞬间空了。

“顾景深!”

他却还站着,牙关咬得发白,声音哑得像砂:“别喊……纸……拿好。”

他这句“拿好”不是提醒,是命令。

像他终于学会:这年头救命的不只是人,还有纸。

我把撕下的那页塞进衣襟最里层,指尖却止不住发凉——

凉不是血,是那一瞬的明白:子弹擦过去,擦的不是他的肩,是我最后的退路。

外头有人冲进来,枪口一抬,直指我们。

赵刚在走廊口猛地扑上去,一把撞开那人:“你他娘的敢对军官开枪?!”

院里一片乱。

有人骂,有人喊“别开枪”,有人喊“按程序”。

按程序这三个字在枪声里听起来更像笑话。

顾景深一把拽住我腕子,把我往门外推:“走!去陈秋兰那边!”

我这才回神,猛地冲出小屋。

走廊尽头铁门那边,陈秋兰还被两个人架着,嘴被捂着,眼里全是惊恐。

她看见顾景深肩头的血,眼睛一缩,像要叫,却叫不出来。

我冲过去,抬手就往捂她嘴的那只手上咬。

牙齿一合,血腥味瞬间冲进嘴里。

那人惨叫一声,松手。

陈秋兰终于喘出一口气,声音哑得像裂:“……跑……”

我没让她多说。

我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硬生生把人拖起来:“走!”

顾景深捂着肩,脸色白得吓人,却还撑着往前。

农场的周管事在门口吼:“拦住!谁放走人谁担责!”

担责两个字像鞭子,抽得那些守门的更狠。

枪口再次抬起。

赵刚猛地把一张手续往空中一扬,大吼:“周科长签的提人手续在我手里!你们谁敢开枪?开了枪就是灭口!灭口就是周科长的手!”

这一嗓子一吼,院里那几个人动作果然一滞。

他们怕枪声。

更怕枪声背后的“材料”。

趁着这一滞,赵刚拖着我们往车那边冲。

车门一开,陈秋兰被塞进后座,我也跟着钻进去。

顾景深却在外头晃了一下,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我伸手去拉他,他却反手把我手推开,眼底红得吓人:“别管我……把她带走……”

他说完,身子一歪,整个人重重砸在车门边。

血顺着他指缝滴下来,滴在雪上,雪被烫出一圈暗红。

赵刚骂了一句,硬把他拖上车。

车一启动,后头就有车追上来。

那辆尾灯裂口的车在雪雾里一亮一亮,红光忽明忽暗,逼得我心里发冷——我们跑得掉吗?

赵刚猛地把车往右一拐,钻进一片林场旁的小路,车身颠得厉害,陈秋兰在后座发出一声闷哼。

我咬牙扶住她:“忍着。现在疼,至少还活着。”

陈秋兰抬眼看我,眼里那点神又亮了一瞬,像烛火一闪——她真的还活着。

那辆尾灯裂口的车在岔路口停了一息,灯光扫了一圈,像在找我们留下的痕迹。

赵刚趁它这一息,把车又往更黑的林子里扎,轮胎压断枯枝,“咔嚓”一声,像咬断一截骨头。

我把撕下的那页簿册死死按在胸口,听见陈秋兰在后座发出极轻的一声呜咽。

不是哭。

像人看见活路又不敢信的那一声。

顾景深靠在座椅上,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发白。

他像要昏过去,却还是咬着牙挤出一句:“……纸上……写了谁?”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指尖还在摸自己胸口。

像怕我把纸丢了。

我喉咙发紧,却还是回了他一句:“在。我没丢。”

话出口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声音也在抖。

抖不是怕,是恨——恨他们把人命当手续。

我低头,看着那页簿册上那一行被我撕下来的签收人姓氏——

那个姓,写得很清楚。

周。

而周字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字。

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