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白莲花的局
我没答应沈知秋。
我也没立刻拒绝。
我只问她一句:“你带苹果来,是想让我收下,还是想让别人看见我收下?”
沈知秋的脸僵了一下,马上又哭:“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只是想让你别那么冷……”
她越哭,围观的人越心软。
她越心软,我越像坏人。
我明白了——她不是来和解,是来“补一刀”:把我从“被赶出去的可怜人”,变成“连妹妹的好意都不接的冷血人”。
我把门关上:“有话明说。别演。”
沈知秋站在门外,声音一下变得很轻:“姐姐,我真的是来帮你的。”
她压着嗓子,像怕被人听见:“验亲那张化验单……顾阿姨撕了,你手里那半片……不够。你想翻身,得有别的东西。”
我盯着门板:“比如?”
沈知秋停了停,像在挑一把最温柔的刀:“比如……你跟一个男人‘说清楚’。只要别人看见你不是乱来,是被人纠缠——他们就不好再扣你帽子。”
我几乎笑出来。
她这是要我去“被看见”。
被看见的,不是清白,是“戏”。
我开门走出去,走到她面前:“好。去哪?”
沈知秋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立刻把围巾一裹:“供销社旁边那条小路。没人的。”
我跟她走。
路上我一句话没说,只把手伸进棉袄里,摸了摸袖口里那根粗线——林小燕早上给我塞的。
线的另一头,是赵刚借给我的一枚小别针。
小路果然“没什么人”。
可我刚拐进去,就看见前头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戴着毛线帽,手里夹着烟,像等了很久。
他一看见我就笑:“沈知夏?可算等到你了。”
沈知秋立刻往旁边一站,哭着说:“你别逼我姐姐……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男人往前一步:“不是?那你当初在县里招待所——”
我眼皮一跳。
县里招待所?
他故意把地方说出来,是给谁听?
我抬眼一看,路口果然有两个嫂子探头。
沈知秋低声抽泣:“姐姐,你跟他说清楚吧……你不说清楚,他会一直缠着你……”
我看着她:“你认识他?”
沈知秋的哭声一顿,立刻摇头:“不认识……他自己找来的……”
男人却嗤笑:“不认识?你昨天还给我钱,说让我今天把戏做足。”
沈知秋脸色骤变:“你胡说!”
我没急。
我往前一步,盯着男人:“你拿了谁的钱?”
男人咬着烟,眼神飘了一下。
那一下,落在沈知秋身上。
我心里就有数了。
我忽然抬高声音,朝路口那两个嫂子说:“两位嫂子,麻烦进来一下。”
嫂子们一愣,随即更兴奋,像怕错过戏,立刻往里凑。
沈知秋的脸白了:“姐姐,你干什么……”
我没看她,只看男人:“你不是说我在招待所吗?你把日期说清楚。说不清楚,就是造谣。造谣按规矩要怎么处理?”
嫂子们立刻接话:“造谣可要批评!要写检讨!”
男人被逼得一噎:“我……我记不清……”
“记不清就别说。”我冷冷道,“你拿谁的钱也说清楚。钱在哪?谁给你?”
男人眼神一乱,刚想跑,我抬手一扯——
别针勾住了他上衣口袋。
口袋被我一拽,哗啦一声,里面掉出一叠皱巴巴的票和零钱。
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三个字:**“拍清楚”**。
嫂子们一下炸了:“哎哟!这就是局啊!”
我一把踩住地上的票,抬眼盯着那个男人:“你姓什么?哪的人?谁让你来的?”
男人脸色一变,想抬脚踢开我,旁边嫂子却先一步把他围住:“想跑?跑了就是心虚!”
我把那张“拍清楚”纸条捏在指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你今天敢把我往‘作风’上钉,明天我就敢把你往‘造谣’上钉。你说不说?”
男人咬着烟,嘴唇抖了抖,眼神往沈知秋那边飘。
沈知秋哭得更大:“姐姐,你别吓他……他就是个乡下人,不懂规矩……”
“他不懂规矩,你懂。”我看着她,“那你说,钱是不是你给的?票是不是你给的?”
沈知秋立刻摇头,哭得像要断气:“不是!我没有!姐姐你别冤枉我……”
男人却忽然破罐子破摔,吐掉烟头,冲我低声骂:“你们这些大院的,心比刀还狠!”
他指着沈知秋,声音陡然拔高:“就是她!她给我两张票,还给我五块钱,说让我今天把你拦住,最好让人看见你跟我拉扯!”
嫂子们一片哗然。
沈知秋的哭声卡在喉咙里,脸色刷白。
我抓住他的衣领:“相机是谁的?谁在拍?”
男人被我拽得喘不过气,含糊挤出一句:“宣传科……县里来的……她说洗完就贴……”
“谁接头?”我逼近,“在哪洗?”
男人的眼神一乱,忽然猛地往旁边一撞,撞开嫂子们就要跑。
我抬手去拽,指尖抓住他袖口的那一刻,他袖口“刺啦”一声被撕开。
他像泥鳅一样钻出去,边跑边骂:“你们等着!这张相片一出来,你就完!”
沈知秋冲上来抢那张纸条,哭得更厉害:“姐姐,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是为了你好……”
她一边哭一边抢,手却很准,直奔那张纸条。
我抬手把纸条举高。
就在这时,路口“咔嚓”一声。
很轻,却清清楚楚。
像相机快门。
我猛地转头。
一道人影缩进墙角,怀里抱着相机,已经跑了。
沈知秋的哭声停了一瞬,随即又更大,像要把那声“咔嚓”盖过去。
我盯着她,忽然明白:她要的不是把我按死在这一条路上。
她要的是一张相片。
(第五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