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线索初现
张主任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他是供销社的管事,四十来岁,穿着棉大衣,手里还攥着刚写一半的单子,一出来就先扫了一眼队伍。
“吵什么?都不用买了?”
女售货员立刻变了脸,笑得委屈:“主任,不是我吵,是有人闹事,非要抢单位预留的货……”
她话说得又快又圆,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我没急着反驳,只把票证放到柜台上,指了指那卷藏青布:“主任,我排队买两尺布。她说没货,可布在那儿。”
“她说预留,我要预留单。她拿不出来。”
张主任皱眉,转头看女售货员:“预留单呢?”
女售货员的脸僵了一瞬,立刻找补:“主任,单子……在办公室……我这不是怕乱嘛……”
张主任把手一抬:“去拿。拿不出来,你自己知道后果。”
女售货员咬了咬牙,转身进了里屋。
队伍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我耽误他们,是她卡人。
有人小声嘟囔:“这柜台也太……”
有人立刻接:“早该管管了。”
我没接这些话,只盯着里屋那扇门。
她刚才那句“槐树沟”,像钉子扎进脑子里。
很快,女售货员出来了,手里空空的。
她硬着头皮笑:“主任,单子……找不到了。可能是我记错了。”
张主任脸色沉下来:“记错了?你嘴一张就能记错?”
他扭头看我,语气缓和一点:“同志,你要多少?”
“两尺。”我说。
张主任点头:“给她裁。”
女售货员的手抖了一下,咬着牙去扯布卷,扯得很猛,像在撕我。
我看着她,声音不大:“刚才你说的槐树沟,是谁告诉你的?”
她手一顿,立刻抬高嗓门:“什么槐树沟?你别乱扯!我就是随口说的!”
张主任皱眉:“你又说什么了?”
女售货员立刻装无辜:“主任,我没说啥,我就是……让她别闹。”
她一边装,一边把裁好的布往我怀里一塞,像要把事赶紧翻过去。
我没再追。
这里人多,问不出真话。
可我记住了她的脸,也记住了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慌。
我拿着布和肥皂走出供销社,雪风一吹,脸都发麻。
我没有回顾家。
我先去了家属院西边的旧巷子。
那里住着一个老邻居,刘婶。
刘婶年轻时在卫生队做过杂工,最爱说“我这人嘴严”,可整个大院的事,十有八九从她嘴里传出去。
我敲开她家门时,她正蹲在炉子边掸灰。
见到我,她先愣一下,随即笑得夸张:“哎哟!顾家新媳妇儿怎么跑我这破屋来了?快进来烤烤火!”
我没绕弯:“刘婶,我问你个事。”
她立刻压低声音,眼睛却亮:“你说你说。”
我盯着她:“槐树沟卫生所,七三年,你听过吗?”
刘婶的笑僵住了。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你问这个干啥?”
我声音很轻:“我妈。”
炉子里火苗“噼啪”一声,像有人咬断了什么。
刘婶的眼神飘了一下,手里的掸灰布都停了。
她终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又翻这茬。”
我看着她:“有人拿这事儿吓我。说明有人怕我翻。”
刘婶咬了咬牙,像下了决心:“那年你妈去过槐树沟,是你爷爷托人找的……说是外头的护士手巧,能治‘女人的病’。”
“你妈回来没两天,就病倒了。”
我喉咙发紧:“谁送她去的?”
刘婶摇头,又点头,声音更低:“我不敢乱说。可那天我看见……王桂花的弟媳妇,跟着去过一次。”
王桂花的弟媳妇?
我脑子嗡的一声。
刘婶又补了一句:“槐树沟卫生所里有个老护士,姓陈,叫陈秋兰。后来调走了。你要真想问……得去找她。”
我把这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像把刀磨到最锋利。
离开刘婶家,我一路走回沈家。
爷爷不在院里,王桂花也不见人影。
我趁没人,回到自己旧屋,把母亲的木箱拖出来。
我翻到最底层,手指沿着木板缝一点点摸。
上一世我只会哭,这一世我知道——她若真被人逼到绝路,一定会留下些什么。
指尖在一处缝里卡住。
我心口猛跳,抠出一小片薄木板。
里面藏着一封信。
信纸发黄,边角被汗浸得卷起,像被人攥过无数次。
我抖着手把信拆开,第一行字就刺进眼里——
**“知夏: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撑不住了。”**
(第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