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祖印不交

主峰广场上的枪尖还没撤。

沈清岚那句“祖印暂由许长安代管”刚落下，韩烬残部便像被烧了尾巴的狼一样炸开。七八名执法堂弟子抬出一卷宗规拓片，朱砂圈出的字红得刺眼。

“非宗主亲令、非长老会共议，不得私掌祖印。”

执法堂小统领赵奎举着拓片，嗓子喊得发劈：“沈清岚重伤昏乱，她说的话不算！许长安只是后山废徒，连聚脉都不是，凭什么代管祖印？他挟印乱宗，按律当场拿下！”

苍阙弟子的长枪也重新压低。

枪尖离许长安胸口不过三丈，另一排则指着沈清岚。只要祁无夜一句话，这些枪不会管什么宗规，只会先把听潮古宗最后一点脸面钉在地上。

许长安站在祭台前，祖印扣在掌心。

铜印很烫。

不是因为祖印认他，而是护山阵残权正在顺着印面反冲。宗主未完成正式交接，代印人也没过宗脉验权，强行持印本该被阵力排斥。许长安能站稳，是因为他把一口厚息沉进脚下石缝，顺着主峰旧纹一寸寸压住反噬。

换个人，现在手骨已经裂了。

赵奎看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胆子更大：“交印！再不交，我就按宗规判你谋逆！”

许长安抬眼：“宗规你只背这一句？”

赵奎一噎。

许长安看向那卷拓片：“后面还有一句。宗主存命，祖印不移；宗主遇乱，可择代印人护宗脉。你怎么不念？”

广场上有几名年老弟子脸色微变。

他们知道有这一句，只是没人敢在苍阙和韩烬残部面前提。

赵奎强撑着冷笑：“代印也得验宗脉！一个后山废徒，拿什么验？”

“这句倒没错。”

人群后方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一个灰袍老者拄着木杖走出来，袖口磨得发毛，腰间挂着内库铜牌。他是守内库三十年的周石，平日不站任何一派，只管库门和阵眼，宗门里不少人都认得他。

周石先向沈清岚拱手，又看向许长安：“祖印能开内库，也能调护山阵残权。可祖印不是谁拿在手里谁就能用。宗主开库，要滴血验宗脉；代印人开库，要有宗主亲令，再过阵检。强开，内库阵和护山阵都会反噬。”

赵奎立刻抓住这句话：“听见没有？他没验权，祖印必须先交出来！”

许长安却把祖印往掌心里压得更稳：“谁说现在要开库？”

赵奎愣住。

许长安指向大殿右侧那排被血污沾湿的木箱：“韩烬一脉刚才已经把内库账册搬出来了。祖印还没到，你们却先把账册拆封。为什么？”

人群顺着他手指看去。

几只木箱半开着，里面账册散乱，封皮上的蜡印都被刮掉一半。刚才祭台混乱，没人注意这些东西，现在被许长安点破，周石的脸色先变了。

“谁动了内库外账？”周石声音一沉，“没有宗主令，账册不得离库。”

赵奎脸上的横气僵了僵：“战乱之时，临时清点，防止遗失。”

“清点要刮蜡印？”许长安问。

赵奎答不上来。

许长安弯腰，从木箱旁捡起一张被踩脏的账页。纸上写着上月玄铁、聚气丹、火符的出入数，末尾却被人撕掉一截，只剩半个韩字印痕。

“内库还没开，账已经少了一截。”许长安把账页递给周石，“现在交祖印，你们开库。若库里短了东西，是说韩烬提前搬空了，还是说我这个刚拿到祖印的废徒私吞了？”

这句话比刀还直接。

广场上的弟子全骚动起来。

他们这半年确实没领足月例。以前韩烬说要向苍阙交供奉，所有人都得忍。可若内库早被动过，那所谓供奉就不是忍一忍的问题，是有人拿全宗弟子的修炼资源给自己买路。

周石抓着那张账页，指节发抖：“先查账。账不清，库不能开。”

赵奎怒吼：“周石，你也要反？”

“我守的是内库，不是韩烬。”周石冷冷道。

祁无夜终于开口：“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广场上的杂音。

他从祭台上走下来，左袖垂着，遮住还在渗血的手腕，脸色比刚才更冷：“听潮古宗受苍阙庇护，祖印执掌者必须向苍阙备案。许长安来历不明，境界低劣，不能立刻持印。先把祖印交给我封存，待苍阙核验之后，再谈查账。”

赵奎像抓到救命稻草，立刻喊：“交给圣子封存！”

苍阙弟子的枪尖又往前压了一寸。

沈清岚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她这一步走得很慢，额角全是冷汗，嘴角也有血线滑下，可她还是挡在许长安身前半步，抬手把自己的宗主令拍在祭台石案上。

“我还没死。”

四个字，砸得广场一静。

沈清岚看着祁无夜：“祖印是听潮古宗祖物，不是苍阙的库钥。苍阙可以备案，不能代管。许长安是不是代印人，由我这个宗主说了算。”

祁无夜盯着她，眼底杀意一点点浮出来。

许长安没插话。

他只低头看掌心祖印。

印面云浪纹忽然变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猛地拽了一下。下一息，整座主峰轻轻一震，殿角铜铃乱响，广场石缝里钻出一缕缕淡紫电芒。

周石脸色大变：“护山阵残权反噬！”

许长安立刻把厚息压进脚底，顺着那股反噬往回探。不是广场这里出的事，是有人在另一端强行撬阵，撬动的还不是外阵，而是连着内库的阵眼。

半空中，护山阵残影浮现出来。

一道刺目的阵光直直指向西侧内库。

紧接着，内库方向传来沉闷炸响，火光冲起，风里飘来玄铁被烧红后的焦糊味。

周石手里的账页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许长安攥紧祖印，眼神沉下来。

韩烬一脉，已经先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