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玄甲动摇
祁无夜的临阵督战军令还在山风里打旋,两道淬了寒髓毒的玄铁刀光已经从玄甲督战队的位置劈落。那两个停手看光膜的新人连吭声的机会都没有,刀身直接砍穿了他们后心的玄冰甲,滚烫的血顺着甲缝喷出来,溅在脚边冻硬的冰碴上,瞬间凝成暗红色的冰花。督战队的什长一脚踹开两人的尸身,刀指玄甲军阵:“再有乱心者,同罪论处!” 祁无夜手里的执剑还滴着刚才斩逃兵的血,他扫过阵脚明显晃荡的玄甲军,又瞥了瞥祖印台前面色发白的交人派执事,声音裹着灵力砸得所有人耳尖发疼:“玄甲军听令,冲阵破护山阵者,每人赏九转金丹一枚,斩许长安、夺证匣者,赏玄阶上品功法一部,连升三级!听潮交人派执事,此刻签字交证者,既往不咎,西峰囚室家眷即刻释放,敢再犹豫,削籍令一落,全宗连坐,家眷全部处斩!” 刚被名册内容惊得回神的交人派瞬间又乱了,冯岐看着祁无夜手里晃着的血印家眷名册,指尖抖得快握不住笔,他刚满五岁的小孙子的名字就列在待斩第一行,刚才被许长安点破寒潮路径时攒的那点底气,瞬间又被削籍的恐惧压了下去。几个家里有低阶弟子的执事也跟着往黑木案的方向挪,护证弟子的盾阵又晃了晃,刚稳住的阵脚差点被自己人冲散。 玄甲军的步伐也往前压了半尺,九转金丹是多少卡在第九转的修士求而不得的宝贝,军法的刀架在身后,金丹的诱惑摆在眼前,刚才还动摇的士兵又握紧了手里的刀,只是没人注意到,那两个被斩杀的新人裂开的甲片缝隙里,后颈处都印着一道淡金色的剪纹,和之前阵幕上投出的旧法锁纹、巡察影链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赵小六本来抱着玄铁证匣要往后山暗道走,看见尸身上露出的剪纹,立刻把证匣往张禾怀里一塞,掏出随身携带的狼毫拓板和留影玉,蹲在盾阵后面就开始描那剪纹的形状,连玄甲军射过来的流矢擦着耳边飞过去都没抬头,边描边扯着嗓子喊:“玄甲督战队临阵击杀同袍,尸身显同源锁纹,证据拓印留底!” “笃笃”两声,两支淬毒流矢钉在了赵小六身前的拓板上,张禾举着玄铁护板挡在他前面,胳膊被流矢的冲击力震得发麻,护板上的冰碴子掉了一地也没挪半步,他肩头上之前被影链勒出来的伤口还在渗血,声音却稳得很:“你只管记,我在,拓板就在,证据就丢不了。” 沈清岚站在祖印台上,把已经裂到快碰着金乌印心的宗主令往护证入案册上重重一按,金红色的印光顺着令身的裂纹渗出来,裹着赵小六刚拓好的锁纹印、留影玉的记录,直接封进了入案册的根脉里,她的声音裹着宗主令的威压传遍全场:“所有证物当场入一级护证案,存祖印台三百年根脉,除非听潮全宗死绝,否则证据永不磨灭,任何人私毁证物,按叛宗、叛仙门律论处,格杀勿论。” 刚挪到黑木案边的李姓执事猛地顿住了脚,他刚才在名册投影上清清楚楚看见了自己小儿子的名字,列在“嘉靖三十年待处斩”的第一行,要是他现在签字交证,不光小儿子活不了,这些苍阙灭杀宗眷的证据也会被销毁,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他一家。他看着沈清岚手里沾着血的宗主令,又看了看阵脊上一脸阴狠的祁无夜,攥着笔的手松了又紧,终究还是把笔扔在了地上,默默退回到了护证弟子的盾阵后面。 许长安半蹲在祖印台的台阶上,指尖捏着那块磨得发亮的阵眼碎石,自始至终都没开口劝降,也没动手去杀玄甲军的人——杀了这些底层士兵,祁无夜反而会倒打一耙说听潮当众击杀上界执法人员,削籍的罪名直接就坐实了。他要的从来不是打赢这一场小仗,是要把旧法锁的真相,摊在所有玄甲、所有宗门探子、甚至全天下修士的面前。 他指尖渡出一缕厚息,顺着西峰旧禁的三百年气路摸过去,精准碰了碰刚才砍死两个新人的玄甲校尉气脉里的锁纹节点——那校尉卡第九转已经七年了,每次冲关第十缕气都像被烧红的剪刀剪脉一样疼,刚才杀完同袍他正下意识运息压手抖,被许长安的厚息一碰节点,本能地就把气息提到了第九转边缘,想试试能不能冲开卡了七年的瓶颈。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校尉身上的玄冰甲忽然泛起淡金色的光,甲片的缝隙里,几道和旧法锁纹一模一样的剪纹直接漏了出来,被护山阵的显纹回路当场捕到,“啪”的一声投到了刚才名册投影的旁边,和赵小六拓的新人尸身锁纹、之前巡察影链上的剪纹,完完全全叠在了一起,分毫不差。 全场瞬间死寂。 玄甲军里至少有三成的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他们卡在第九转的时间比这校尉还久,每次冲关的蚀骨疼痛一模一样,原来根本不是自己根骨不行,是苍阙从一开始就给他们也下了锁纹,把他们的修炼上限焊死在了第九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进一步。 “乱我军心,该死!”祁无夜脸黑得像要滴出墨来,抬手一剑就往那校尉头上劈,他怎么也没想到许长安居然能摸到玄甲校尉的气脉节点,逼出他身上的锁纹,这下所有玄甲都看见了真相,再强压下去迟早要哗变。 那校尉下意识抬刀去挡,“锵”的一声脆响,他手里的玄铁刀直接被祁无夜劈成两半,刀的碎片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割开一道血口。他瞪着眼睛看着祁无夜,又扭头看了看阵幕上亮得刺眼的同源剪纹,突然扯着嗓子喊:“我卡第九转七年!每次冲关都像被金剪剪脉!是不是真的!” 玄甲军的阵脚瞬间晃了,至少二十多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督战队的刀举在半空中,看着自己身边同袍眼里的质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砍谁。 许长安的声音裹着厚息,不急不缓地传到每个玄甲的耳朵里,没有半分煽动,只有平平静静的事实:“你们替苍阙杀所谓的逆贼,替他们抢证据、灭宗眷,可你们自己的路,早就被他们用锁纹焊死了。你们今天杀的人,只是想把这个真相说出来而已。” 祁无夜气得浑身发抖,刚要下令督战队把所有动摇的玄甲全部斩杀,全军强攻祖印台,就听见头顶上传来“咔哒”一声裂响,之前被许长安撬出细纹的巡察影章,突然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一道裹着九层云纹暗印的暗金色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气,直直往祖印台的方向落。 那不是之前的削籍预令,是盖了上界执法印的正式削籍令影,墨色的大字在寒光里慢慢显形,第一道指令清清楚楚,点名要先抹除听潮宗全宗弟子名册,从东南道仙门属籍里彻底除名,所有在册弟子,全部按野修论处,天下仙门人人得而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