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息压院
第一重门禁炸开的同时,许长安掌心那口沉得像铁水的厚息也砸进了沈清岚后心。
“噗。”
沈清岚俯身喷出一大口黑血,血里裹着五根细如牛毛的断脉针,叮叮当当落在铜盆里,针尖一碰见空气便冒起白烟。她背上那片青黑色毒纹像被火燎到,沿着脊骨疯狂抽动,随后被许长安那口厚息硬生生压了回去。
门外的人也在这一息之间察觉到了不对。
“里面还有人能动手?”韩烬一声冷笑,随即暴喝,“给我破门!”
残门碎成一地,韩烬率先踏了进来。他穿着执法大长老的黑袍,胸前还挂着没来得及摘的听潮纹印,手里拎一柄玄铁长刀,身后跟着六名执法弟子,人人手里都拖着锁魂链。院外更高处,一口乌金小钟悬在半空,钟下站着祁无夜,白袍不染血,像是专程来收一件战利品。
韩烬一眼就看见榻边的祖印,眼底立刻冒出贪意:“沈清岚,你撑了半夜,就给我撑出这么个扫后山的废物?”
那六名执法弟子已经笑着散开。
他们看见许长安那身灰布袍,只当是后山某个杂役。两条锁魂链率先甩出,直锁许长安肩颈与气海。剩下四人则堵门、围窗、封退路,动作很熟,一看就是准备把禁院里的人全扣死。
许长安连头都没回,脚尖只在地上第三块青砖边缘轻轻一碾。
淡青色纹光瞬间从砖缝里窜起。
这是禁院早年镇囚的旧地纹,埋在砖下多年,外人只当废了,许长安却花了九千年把它们一寸寸摸熟。第一道纹光缠上冲在最前的两人脚踝,第二道直接钻进他们脉门,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全,膝盖一软便砸跪在地。
其余四人脸色骤变,刚要后撤,许长安已经抬手。
他没有出刀,只是指尖连弹四下。
四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厚息破空而去,精准砸在四人握链的腕骨缝上。“咔嚓”四声连成一片,四只手腕同时断开,锁魂链哐当砸地,四人抱着手臂滚成一团,痛得连灵气都提不起来。
院子里一下空了。
韩烬的笑僵在脸上,眼神终于变了。
他不是没想过后山会藏手,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会是许长安。这个在宗门里被嘲了无数年的废徒,不出刀,不爆势,只动了动脚和手,就废了六个人。
“装神弄鬼!”韩烬咬牙,刀上灵光猛地炸开,“你再强也不过是个引息境,给我死!”
他一刀当头劈下,刀势重得像一堵墙压过来。
许长安这才转身。
他左手抬起,直接按在刀背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金铁颤鸣。韩烬只觉得整条手臂像撞上了一座山,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更让他惊骇的是,许长安手上那股力不是爆出来的,是一层层压过来的,沉、稳、钝,却根本挡不住。
许长安看着他,终于开口:“你右肩旧伤没好,出刀还想压左步,太急了。”
韩烬脸色刷地惨白。
这伤是他早年夺执法位时留下的,平日藏得极深,连亲信都未必知道。可他刚才为了抢这一刀的势,肩、肘、腕三处力道错了一瞬,许长安一眼就看见了。
下一刻,许长安右手并指往前一送。
没有花哨招式。
两根手指准确点进韩烬右肩锁骨下那一寸旧伤口。
韩烬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钉穿,半边肩骨当场碎开,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院墙上,长刀脱手,落地时还拖出一道刺耳的金声。他张嘴喷出一口血,想爬,右臂却已经彻底抬不起来。
院外的祁无夜眼神一寒,终于不再旁观。
半空那口乌金小钟猛地一震,钟鸣化作无形重压,一层层往禁院里压下。钟下三枚飞星锥同时激射而出,直取许长安后心、咽喉与膝弯。
这是要当场废人。
许长安没有回头,只抬手从铜盆里捻起一根刚逼出来的断脉针。
他先前就看见了。
祁无夜看似站得远,实则把自己的气机系在那口小钟上。钟舌第三转最慢,钟沿右侧那枚铭纹又磨损了一角,平时没人会盯这种细处,许长安偏偏只看这种地方。
断脉针离手,细得像一道灰线。
它没去撞飞星锥,而是精准钉在乌金钟右侧那枚残纹上。
钟鸣顿时乱了一拍。
三枚飞星锥也随之一偏,一枚擦着许长安肩侧飞过,另外两枚则一头扎进门框。更狠的是,许长安那一缕藏在针上的厚息顺着乱掉的钟声反卷回去,直接撞进祁无夜胸口。
祁无夜闷哼一声,唇角立刻见血。
他脚下退了半步,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疑。许长安不是强到一眼看不透,而是看得太细,细到自己这口小钟哪里有裂纹、哪一转最滞,都被对方抓住了。
再打下去,未必能赢。
祁无夜几乎没有犹豫,袖子一卷,先把那口乌金钟收了回来,声音却仍压得冷:“韩烬,你连后山都清不干净,也配谈接宗?”
韩烬趴在地上,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却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
沈清岚撑着榻沿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重新稳了。石阿七和林策也都看傻了,直到此刻才真切明白,后山这个被人笑了九千年的废徒,根本不是别人以为的那个样子。
许长安走过去,俯身捡起地上的祖印。
铜印入手很沉,边角还带着沈清岚掌心的血温。
他没有去看韩烬,只越过满地碎门往外望。主峰方向灯火已经重新亮起来了,有人在那里准备庆功,有人在那里等着听潮古宗换主。
韩烬咳着血,咬牙嘶声:“许长安……你想干什么?”
许长安把祖印扣进掌心,抬步跨过门槛。
夜风卷着血气扑面而来。
他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平得不能再平的话:“清账。”
山路通往主峰,第一笔账,就在那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