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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宗主入院

锦盒一开,祖印上的血先滴在桌上。

石阿七把门后的顶门木栓死死抵住,林策半跪在一旁,脸色惨白。沈清岚靠着长案站着,玄色宗主袍已经被血浸透,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血。她却顾不上自己,先把一叠沾血的薄册推到许长安面前。

“这是还活着的人。”她声音发哑,“一百三十七个名字,能战的不到三十。西峰、东岭、后山,都还有人躲着。祖印不能落到韩烬手里,不然护山阵残权、附庸宗脉名单、内库底册,全都会被他一并卖给苍阙。”

许长安低头扫了一眼。

名字不多,却都是听潮古宗剩下的根。

“他要的不只是宗主位。”沈清岚强行压住咳意,“他要拿听潮古宗给自己换一条往圣地走的路。祁无夜则想借这件事把听潮变成苍阙在边荒的钉子,以后矿脉、灵税、收徒,样样都得看圣地脸色。”

许长安嗯了一声,把名册合上,随后抬手扣住她手腕。

沈清岚本能一紧,下一刻便发现许长安的手指已经滑到她肩窝和脉门之间,按得极准。许长安只摸了几息,目光就沉下来:“不是单纯外伤。伞毒混了断脉针。”

沈清岚瞳孔一缩。

她半月前确实中过一把藏针的伞。之后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伤重,靠丹药硬压,没想到拖到现在,毒和针都还埋在体内。

“五根。”许长安说道,“肩窝两根,后心两根,腰侧还有一根最深的。你每动一次真气,它们就往里走一寸。再这么撑下去,半个时辰内脉门会全断。”

石阿七倒吸一口凉气:“普通解毒丹……”

“压不住。”许长安打断他,“这是冲着宗主位来的手段。要的是她带着祖印一起死。”

沈清岚盯着许长安,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看伤口,看黑血,看你运气时哪一段先乱。”许长安松开手,“不难。”

不难两个字落下,屋里反而静了。

对别人来说,这几乎是无解的伤。对许长安来说,却像是早就见惯。

沈清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九千年引息境的废徒,果然只是他们眼里的样子。”

许长安没接这句,只把桌上祖印往自己面前拨近半寸:“你还想把这摊事扔给别人,自己去堵门?”

沈清岚沉默片刻,点头:“总得有人死在门口。”

“那也不该是你现在死。”许长安把名册压好,语气很平,“你死了,剩下这一百多个人更散。韩烬要的是听潮古宗没人能再把账对回来。”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现在走暗道,也走不干净。”

石阿七一怔:“许哥,暗道不是还能走前半段吗?”

“前半段能。”许长安抬眼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可韩烬没急着一口气平了这里,说明他知道后山还有退路。他的人多半已经在出口附近等着。现在一散,只会死得更快。”

林策握着断剑,脸色又白了一层。

沈清岚盯着他:“你想接?”

许长安没有立刻答,只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祖印。铜印边缘磨得很旧,显然传了很多年。它本该压住一宗气运,如今却被血和灰裹得发暗。屋里没有谁再说话,可石阿七和林策都明白,只要许长安点头,这后山今夜就不只是藏人,而是要反着把局接住。

屋外轰然一响。

韩烬的开山锤第一次砸在院外旧禁上,整座屋子都跟着抖了抖。紧跟着,又是一声更沉的钟鸣从外面压下来,震得牛油灯火猛地一晃。

祁无夜出手了。

“沈清岚。”韩烬的声音透过门板灌进来,“你再躲,外面那些还活着的弟子就替你死。你不是想护宗吗?把祖印扔出来,我让他们留个全尸。”

祁无夜也淡淡开口:“第一重门禁撑不过十锤。你若此刻自废修为交印,苍阙还能给你留个下葬的地方。继续撑,只会让听潮古宗死得更难看。”

一字一句,都在逼沈清岚先乱。

许长安却像没听见,只起身走到墙角,从旧木箱里取出一包细银针和几株晒干的凝露草。

石阿七一愣:“许哥,你……”

“去烧水。”许长安说,“再拿个干净铜盆。”

林策也站起来:“我去。”

两人一动,屋外又是一锤砸下。

第一重门禁上的纹路已经开始碎裂,裂光像血丝一样爬满窗纸。沈清岚还想说什么,许长安先把她按到榻边坐下:“祖印你先别放手,等我让你松,再松。”

他蹲下身,抬手便撕开她肩侧已被血粘住的衣料。

沈清岚闷哼一声,额上冷汗顿时滚下来。

许长安指尖从她肩窝一路摸到后心,再落到腰侧,动作快得吓人,像是在一张早已看过无数遍的图上找针。银针一根根摆开,凝露草也被他捏碎敷到伤口四周。

屋外第三锤落下时,窗纸上的裂光已经爬到房梁。石阿七端着热水回来,手都在抖,却硬是没洒出半滴。林策守在门后,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一次次把呼吸压下去。

“我只能先把毒逼出来,把针定住。”他说,“想彻底拔净,得等这一夜过去。”

沈清岚看着他:“你接了这摊账,就真退不回后山了。”

许长安抬眼,目光很静:“我九千年前就没路可退。”

话音刚落,门外骤然一声炸响。

第一重院门禁,被韩烬一锤轰开。

木屑和血腥味一起扑进屋里。

同一时间,许长安第一针扎下,黑得发稠的血顺着针尾猛地涌了出来。

门外第二锤已经抡起,韩烬的影子透过窗纸压进屋里,离第二重门只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