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执法封山
许长安刚把林策塞进偏房的石榻,西墙那片荆棘丛就“哗啦”一声炸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滚了进来。
来人是石阿七,后山杂役头儿。此刻他后腰插着半截断箭,左手却死死攥着一块黑玄铁令牌,断口参差,掌心都勒出血来。他一看见许长安,连滚带爬扑过来,把那半块令牌往前一送:“许哥,主峰彻底翻了!韩烬封山,内库也被他控了!”
许长安接过令牌,只看一眼就认了出来。
后山暗道的通行令。
整块令牌原本是一对锁形机关,破损之后只剩半边,可上面的旧纹还在。石阿七喘得胸腔都在抖,嘴里全是血沫子:“守暗道的周长老临死前把它塞给我,说后山这条暗道前半段还能走,可想压开出口那层旧禁,光靠令牌不够,还得有祖印。”
林策撑着门框,脸色煞白:“祖印在宗主手里。”
“对。”石阿七狠狠点头,“韩烬就是冲着祖印去的。他不是只想做宗主,他是想把听潮古宗整块卖给苍阙圣地。护山阵、内库、附庸宗脉,哪样都得靠祖印验正。他拿到祖印,就能把这宗门改成苍阙的附庸。”
风从破门口卷进来,带着一股焦糊味。
石阿七把断断续续的消息往外倒。韩烬先借执法堂之手封了山门,又趁主峰议事时发难,扣沈清岚违背祖训、私养异脉的帽子,逼宗主位易主。苍阙圣地的祁无夜则带人从外压境,一边帮韩烬镇场,一边盯着祖印和西峰那几条矿脉。如今主峰大殿外全是两边的人,谁敢替沈清岚说话,当场就死。
“外门往山门跑的,几乎都被砍了。”石阿七眼眶通红,“内门剩下的人只能往后山撤。可韩烬也想到了这一点,已经让人去封暗道口。周长老就是在那边死的。”
话音刚落,禁院木门猛地被人从外撞开。
沈清岚踉跄着退进院里,反手把残门一顶,长剑横在身前,气息乱得像一根快绷断的弦。她左肩被剑气贯穿,腰侧还有一大片乌黑焦痕,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玄色宗主袍被浸得发沉。
可她站得很稳。
她先扫了石阿七和林策一眼,确认两人还活着,随后才看向许长安:“能动的人还有多少?”
石阿七咬牙:“后山这边活着的,我知道的不到二十个。”
沈清岚闭了闭眼,又睁开。那双眼里没有一点慌,只有被逼到绝境后的冷硬:“够了。阿七,拿着令牌,准备暗道。林策,去柴房把还能用的药和火折子全装走。许长安,你带他们先下去。”
她说着,把怀里那只血迹斑斑的锦盒按到许长安手里。
祖印就在里面。
“出口旧禁没祖印打不开。”沈清岚嗓子发哑,话却说得极快,“我拖住韩烬半个时辰,够你们把人送出去。只要祖印不丢,听潮古宗就还没死。”
林策红着眼要开口,外面已经响起密集脚步声。
先是韩烬的声音,隔着残门压下来,带着一种把局面全捏在手里的从容:“沈宗主,跑到后山来,还是这么喜欢替别人做主。你自己都活不成了,还想着保这些废人?”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声:“把祖印交出来。我给你和后山这帮人一个痛快。你要是不交,我就从林策这种小的开始,一个个砍给你看。”
话里没有半点装腔,只有算过利害之后的冷。
韩烬很清楚,只要今夜把祖印送到苍阙面前,他那一脉就不必再做听潮古宗的附庸长老,而能直接挂到圣地门下。至于宗里剩下这些人,是死是活,对他来说都只是投名状轻重的问题。
另一道声音随后响起,冷得像刀背刮瓷。
“本圣子奉苍阙之令协助清理乱局。”祁无夜站在院外,语气平稳得近乎傲慢,“沈清岚,你若现在交印,听潮古宗还能留个空壳。你若不交,今夜之后,这山上不会剩一个敢自称听潮弟子的人。”
他要的比韩烬更直白。
祖印、矿脉、附庸名单、护山阵残权,全都值钱。拿下听潮古宗,不只是踩掉一个边荒宗门,更是给苍阙圣地再开一层盘剥诸宗的口子。
残门外,破阵符一张接一张亮起,红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把院里照得像浸在血水里。林策握着断剑,手抖得厉害。石阿七抱紧令牌,牙根都快咬碎。
沈清岚反手按上剑柄,准备顶出去。
许长安却先伸手,把她那只握剑的手按住了。
他的手不重,沈清岚却一下停了。
许长安看了看手里的锦盒,又看了看残门外那片越来越亮的红光,声音仍旧很平:“祖印先不走。”
石阿七和林策都愣住了。
沈清岚皱眉:“你知不知道外面是谁?”
“知道。”许长安抬眼,看向门外,“一个想卖宗,一个想收账。”
他话音刚落,院外便响起锁链拖地的声音,像有人故意把刀架在石头上磨。韩烬没有立刻破门,他在等,等里面的人自己先乱。祁无夜也没有催,只把那股属于圣地的气机一寸寸压进门缝,像在看这座后山禁院到底值不值得他亲自抬手。
院外的破阵符已经开始灼门。
木屑簌簌往下掉。
许长安把锦盒递回沈清岚,又从石阿七手里拿过那半块暗道令,指腹在断口上轻轻一摸,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他把令牌塞回石阿七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把人和东西都藏好。”他说。
韩烬在外面数到了“五”。
祁无夜的气息也压到了门外第一层旧禁上。
许长安站在那扇将碎未碎的院门前,背影并不高大,灰布袍子被山风掀起来,却稳得像一根钉在石缝里的铁桩。
“这院门今晚不会给他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