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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旧法传开

赵小六醒来时,床边围了一圈人。

全是外门和杂役院的低阶弟子,灰布衣上打着补丁,有人脸上还带着被杀纹压出的血痕。他们不敢大声说话,却一个个盯着赵小六的丹田位置,眼睛亮得发红。

“小六。”最前面的张禾压着嗓子问,“你昨天真的引出第十缕气了?”

赵小六愣了半天,下意识摸向小腹。

那里还留着一点温热的残痕。

不是他平日练出的九缕尖锐气机。那一点气更软,也更沉,像藏在第九缕后面的一截细根。昨天若不是许长安按住他的后心,他根本撑不到看见那半寸气尖。

赵小六刚要点头,屋门外忽然响起铁索拖地声。

三个苍阙弟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锁链,冷眼扫过屋里众人:“奉圣子令,杂役院即刻禁言。凡私传‘第十缕气’和‘九转是锁’者,锁拿问罪。”

屋里一下静了。

几个弟子本能把赵小六往被子里挡。

苍阙弟子刚要进门,一道声音从门侧响起。

“这里是听潮古宗杂役院。”

许长安站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一包伤药,灰袍下摆还沾着主峰血迹。他抬眼看向那三人:“拿人,要有听潮刑堂令。你们有吗?”

为首的苍阙弟子脸色一沉:“许长安,你自己都在第二令上,还敢拦?”

许长安没动:“所以你们更该拿令来。”

三人对视一眼,终究没敢硬闯。

许长安现在还站在沈清岚宗主令庇护下,祁无夜也没正式拿到听潮刑堂的处置权。他们若在这里先动手,许长安反而能拿这件事继续咬苍阙越权。

苍阙弟子冷着脸退走。

屋里压着的气才重新散开。

张禾立刻盘膝坐下,手已经掐起引息诀:“我也试试。若真有第十缕气,我就不是废物。”

许长安一步过去,扣住他脉门,把他刚提起来的气压回去。

张禾闷哼一声,脸色发白:“许师兄!”

“想死?”许长安问。

张禾咬牙:“我只是想知道……”

“赵小六昨天差点死。”许长安松开手,“我替他压了三次气机反噬,才让他看见那半寸第十缕气。你们现在乱试,第十缕气没出来,丹田先碎。”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想知道真相,但更怕死。

许长安扫过众人:“要验,可以。每天只验十人,只在我和周石看着的时候验。谁私下乱试,出了事没人救。”

“为什么不能多验?”有人急声问。

许长安看向他:“因为你们练了很多年的路,本身就有问题。越急,撞得越狠。”

这一句已经够了。

屋里那些低阶弟子脸色全变了。

他们卡在引息九转太久,久到已经认命。现在忽然有人告诉他们,路可能被锁住了,而不是他们天生废。谁都不可能再把这话咽回去。

午后,周石带着阵眼碎石来了。

老头袖口全是灰,怀里抱着一只油布包。他把东西摊开,里面是一块被火烧黑的内库阵眼碎石,还有两枚从死去弟子身上取下来的残损腰牌。

周石指着碎石上的淡金细纹:“这纹路,不是内库阵纹,也不是护山阵纹。它只在第十缕气冒头时亮。昨日赵小六身上有,死去那两个弟子的丹田残痕上也有。”

屋里的人围过去看。

那纹路细得像头发,却和许长安昨日从阵眼上剥出来的残纹一模一样。

沈清岚也来了。

她伤还没好,宗主令上的裂纹被布包着,挂在腰侧。她低头看完碎石和腰牌,没有急着宣布,也没有销毁。

“证据先封。”

她把碎石重新包好,交给周石:“一份留在我这里,一份放刑堂密格,一份由许长安看管。没有宗主令、刑堂印、代印人三方同在,谁也不能私取。”

有弟子急了:“宗主,为什么不直接公开?”

沈清岚看向他:“因为现在公开,你们会乱试,会死人。苍阙也会立刻按乱法定罪,把证据和人一起拿走。”

她声音很冷,却不是压人。

是护人。

可消息还是传开了。

傍晚之前,杂役院、外门、内门低阶弟子之间都在传一个说法:九转之后还有第十缕气,那道淡金旧纹会把它剪断。没人敢在长老面前说,可墙根下、药圃边、柴房里,全是压低的问句。

“你卡九转几年了?”

“昨日赵小六真活下来了?”

“若第十缕气是真的,那我们这些年算什么?”

话越传越远,苍阙的人终于动了。

夜色刚沉,祁无夜派出二十名苍阙弟子,沿杂役院和外门一路搜查。凡是嘴里提过“第十缕气”“九转是锁”的,都被铁索穿住肩胛,拖到演武场。

张禾也被拖了出来。

他背上挨了一鞭,灰布衣裂开,血流了半身。周围围着上千弟子,没人敢冲上去。苍阙弟子的刀还架在他们面前,祁无夜站在高台上,苍阙令悬在身侧。

可那些围观的低阶弟子没有再低头。他们盯着张禾,也盯着祁无夜。昨天以前,他们只会怕;今天他们至少知道,自己怕的那道门,也许本来就是一把锁,沉得很。

“这些人受许长安蛊惑,散布乱法妖言。”

祁无夜声音传遍演武场:“现在指认许长安是主谋者,可免罪。若继续传,一律按乱宗处置。”

没人说话。

祁无夜抬手,鞭子落在张禾背上。

张禾疼得整个人一抖,牙齿咬出血来。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祁无夜。

“圣子。”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一点点传开。

“若是假的,你为何怕我们试第十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