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张清单
宗主令上的细纹还在往下爬。
沈清岚指节发白,血顺着掌心滴到令面上。银蓝色光罩被苍阙令压得只剩薄薄一层,像随时会碎。广场上刚刚站到她这边的弟子又开始发慌,韩烈残部则重新直起腰。
祁无夜托着苍阙令,声音不急不慢:“沈宗主,宗主令已经裂了。你若继续护许长安,听潮古宗的宗主权,恐怕撑不到天亮。”
韩烈立刻接话:“先拿许长安!封账册!清单都是他伪造的!”
几名涉案执事也跟着吼。
他们很清楚,清账名单若不能立刻执行,沈清岚的宗主权就会被苍阙令一点点架空。到时候账册封存,人证被带走,许长安被扣成乱法妖人,他们又能活。
许长安没有看祁无夜。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麻纸,红绳一扯,纸页在夜风里展开。
“不用等天亮。”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韩烈那边的吵声:“第一张清单,现在清。”
韩烈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清人?”
许长安抬眼:“有名字,有账页,有证人,有藏物位置。够不够?”
他念出第一个名字。
“吴德通,外库执事。十八年前,韩烬构陷后山三名长老叛逃,伪证由你亲手写。三年前雪灾,你借冲库之名调走一等灵谷三万两千石,账页在外库丙字册第十七页,私卖收据藏在你住处东跨院南墙第三块青石下。”
吴德通脸色刷白,手往袖里摸。
许长安已经念第二个。
“刘奎,外门执事。三年前吞后山冬供炭薪,夜里锁门放火,烧死三个杂役。证人是当夜守更的赵小乙,魂牌藏在你腰牌暗格里。”
刘奎腰侧猛地一僵。
“周通,山门副管事。上月初三,你收韩烈灵晶,放七名苍阙修士无牌入山,抹掉阵眼出入记录。备份纹路还在山门底层阵石里。”
周通腿一软,差点跪下。
许长安合上麻纸:“拿人。”
石阿七和林策早已等在两侧。
他们带来的后山弟子境界都不高,最高也不过引息九转。可许长安提前把吴德通、刘奎、周通平日站位、逃路和气机习惯全标在清单上。广场石缝里,几处刚才被第二道杀纹烧过的旧纹还没散,正好能用。
这不是临时起意。
第十章点名时,许长安看似只在高台下说了几个名字,实际上已经让石阿七带人绕到三处退路后方。吴德通爱往外库方向退,刘奎动手前必先摸腰牌,周通遇事只会往山门阵眼跑。三个人的习惯写在纸上,比他们自己还清楚。
后山弟子不用比境界。
只要站在该站的位置,等他们自己撞上来。
吴德通第一个想逃。
他脚刚往后撤,石阿七已经把半块暗道令往地上一拍。淡青色旧纹从石缝里蹿起,缠住吴德通脚踝。吴德通气机一乱,聚脉境的势还没铺开,就被林策从侧面撞翻。
林策反手扣住他肩膀,另一只手往他怀里一摸,直接摸出半张泛黄收据。
“外库一等灵谷,三万两千石。”林策咬牙把收据举起来,“许师兄说的位置,一个字没错。”
广场上顿时炸开。
刘奎见势不对,拔刀就想杀向赵小乙所在的人群。许长安脚尖一动,厚息沉进地面。刘奎脚下那道旧纹亮了一瞬,他挥刀的动作慢了半拍。
半拍就够。
两个后山弟子扑上去,一个压刀,一个扣腕。石阿七从他腰间扯下腰牌,指甲抠开暗格,三枚小小魂牌滚出来,正好落在被烧死杂役的旧友脚边。
那人眼眶当场红了。
“刘奎!”
喊声撕裂得不像人声。
周通最没骨气。他刀都没拔,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我招!我全招!韩烈让我做的。我不放人,他就杀我全家!”
韩烈脸色一沉:“周通,你想清楚再说。”
周通被那眼神吓得哆嗦,却已经退不回去。他手脚并用爬向沈清岚,哭着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宗主,这是山门出入底稿。七个苍阙修士确实是我放进来的,他们进山后去了西峰内库。”
许长安看向他:“还有呢?”
周通肩膀一抖。
“还有……家眷。”
这两个字一出口,广场上的声音又静了下去。
周通咬牙继续:“不肯站韩烈的人,家眷都被押到西峰地下囚室。韩烈说,只要清账开始,就用家眷换祖印。内库转出去的玄铁、聚气丹、火符,也都是从西峰密道运走的。”
沈清岚攥紧宗主令:“囚室钥匙呢?”
周通把一枚黑铁小牌递过去:“这里。但只能开外门。里面还有苍阙的人守。”
韩烈忽然笑了。
笑声先低,随后越来越大。
石阿七已经押着吴德通、刘奎往刑堂方向走,周通也被后山弟子按住。第一张清单上的人,证人、证物、藏物位置,全被当场对上。原本还想观望的中间派长老,此刻一个个脸色发青。
清账不是吓唬人。
是真的开始抓人。
更要命的是,许长安没有争一句“我对”。他只把账页、证人、藏物位置一样样摆出来,让所有人自己看。那些原本想往韩烈那边靠的长老,脚下像钉了钉子,再也挪不动。
沈清岚刚要下令派人去西峰救家眷,韩烈已经擦掉嘴角血迹,笑着看向周通。
“你倒是会留后路。”
他抬手拍了拍掌,眼底全是狠意:“可惜,你说的西峰地下囚室,三个时辰前就已经被苍阙接手了。”
话音刚落,祁无夜手中的苍阙令又亮起冷金色光。
西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阵门闭合的闷响。
像一扇铁门,在众人心口重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