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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苍阙压山

山门外的战鼓响了三声。

“咚。”

“咚。”

“咚。”

声音从云隘口滚进主峰,震得议事殿檐角铜铃齐齐发哑。刚刚核到第三张清账副册的弟子手一抖,墨滴落在纸上,正好盖住“苍阙供额”四个字。

一名守山弟子跌跌撞撞冲进殿内,脸白得像纸:“苍阙援军到了。玄甲军压到山门外,封山旗已经插过云隘,前面还有两辆破阵雷车。”

殿内瞬间乱了。

低阶弟子还没从演武场的封口里缓过气,家眷又被苍阙接手,现在连山门都被压住。有人下意识看向沈清岚,也有人看向许长安,眼里全是问不出口的慌。

祁无夜的声音很快从殿外压来。

他站在半空的飞台上,苍阙令悬在身侧,金红光照得云隘口像烧起来一样。

“听潮古宗上下听令。”

“苍阙第二令升级为封山问罪。半个时辰内,交许长安,交三十年账册,交内库阵眼碎石,交赵小六。少一样,苍阙便按乱宗处置。”

话音落下,山门外的玄甲军齐齐踏前一步。

甲叶碰撞,像一片冷铁潮水。

殿内几名长老脸色发白。

有人低声道:“破阵雷车都来了。那东西专破下宗护山阵,真撞起来,我们撑不了多久。”

也有人红着眼:“我家人还在西峰,他们现在被苍阙看着。若真对抗……”

话没说完,自己先闭了嘴。

沈清岚扶着案边站起来。

她宗主令上的裂纹仍在,布带缠住令身,却缠不住那道细裂。她把祖印按在案上,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慢慢静下来。

“听潮古宗内部清账未完。”

她看向殿外飞台上的祁无夜:“账册是本宗清账核心证据,阵眼碎石是本宗内库证物,赵小六是本宗弟子。苍阙可以问责,不能越过祖印直接拿证据、拿人。”

祁无夜冷笑:“沈清岚,你还想拿宗主身份挡多久?苍阙封山旗已经落下,你现在交人,还能少死些弟子。”

沈清岚眼神冷下来:“你若有正式问罪文书,拿出来。”

祁无夜不答。

他当然没有。

苍阙第二令来得急,压的是声势,走的不是完整问罪流程。只要先把人和证据拿走,后面的文书可以补,罪名也可以补。可一旦被听潮古宗拖到清账完成,旧法证据封存三方,苍阙再想无声无息拿走,就没那么容易。

许长安从侧门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半卷泛黄的宗盟旧律,纸角磨得起毛,封面上还有上一任宗主留下的朱批。昨夜他从藏书阁最里层翻出这卷旧律,一直看到天亮。

他把旧律摊在案上,指尖点住其中一行。

“苍阙令可以调度附属宗门日常事务。”许长安抬眼看向祁无夜,“但凡涉及祖印、内库清账、阵眼更迭,必须有正式问罪文书和三方印验。”

周石立刻凑过去,老眼发亮:“这条我见过。内库旧规里也抄过。”

许长安继续道:“你要账册,属内库清账。你要阵眼碎石,属阵眼更迭证物。你要赵小六,因为他是旧法证据的人证,也在听潮刑堂管辖之内。”

他顿了顿。

“苍阙令能压附属事务,不能越过祖印直接封听潮内库。”

这句话落下,殿内那些已经动摇的人,脸色终于稳了一点。

他们怕苍阙。

但规矩摆在这里,至少说明现在不是只能交人。

张禾还跪在演武场方向,锁链没有解,声音却从外头传进来:“宗主若按规矩办,弟子愿意作证。”

他这一喊,原本缩在廊下的几个低阶弟子也抬了头。

他们不是不怕死。山门外有玄甲军,西峰地下还有家眷,谁都知道苍阙一句话能压垮半个听潮。可刚才那卷旧律摊开后,他们第一次听见有人把“低阶弟子也是本宗弟子”说进规矩里。

一个杂役弟子哆嗦着把怀里的腰牌递给林策:“我师兄三年前被送去西峰,说是闭关补息。账册若还查,我愿意认字画押。”

林策接过腰牌,手指用力到发白。

沈清岚看了一眼许长安。

许长安没有趁势许诺什么。他只是把旧律合上,推到周石面前:“把这一条抄三份,一份入清账案卷,一份送刑堂,一份压在祖印下。若苍阙今天要用兵,先让他们把越权二字撞碎。”

祁无夜的表情冷了下去。

“你拿几页旧纸,就想挡苍阙军?”

许长安看着他:“你若不认这几页旧纸,何必让苍阙第二令写封存账册,而不是直接抢?”

殿内一静。

这句话戳得太准。

苍阙不是不想抢,是怕名义上先输。

一旦听潮古宗把清账、旧法证据、宗主令裂纹和苍阙越权放到同一条案卷上,祁无夜就算能用兵压住山门,也很难把这件事写成听潮单方面乱宗。

祁无夜没有再争。

他抬起左手。

山门外,最前面的破阵雷车开始亮起赤红纹路。巨大的车轮压在云隘石道上,雷纹沿着车身一寸寸爬满,像一头醒来的铁兽。

沈清岚脸色微变:“祁无夜,你真要先动阵?”

祁无夜声音冷硬:“我给过你半个时辰。”

“还没到。”许长安说。

他说话时,掌心一缕厚息已经落进地砖缝里。

主峰到山门的阵线在他眼里一段段亮起,哪一处旧纹缺了铜钉,哪一处阵石被韩烬一脉提前挪过半寸,哪一处能吃下第一波震荡,他看得清清楚楚。

许长安没有去顶那辆破阵雷车。

他只是抬手点了三下:“周石,护内库副眼。林策,带人撤开东廊。石阿七,去把张禾那条锁链松半尺,别让震劲先断他的脉。”

周石愣了一瞬,立刻明白过来。

挡不住苍阙军,就先别让第一击打死自己人。

祁无夜看向他,眼底杀意沉下去:“那就当提前提醒。”

他手掌往下一落。

第一枚破阵雷拖着赤红尾光,从雷车上轰然射出。

“咚——”

山门方向传来第一声撞阵。

沉闷声浪一路滚上主峰,议事殿梁柱震落一层灰。守在护山阵眼旁的弟子当场吐血,淡蓝色护山光幕上荡开一圈巨大的涟漪。

云隘口外,第二枚破阵雷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