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息穿钉
黑蓝色封阵钉的锐响压过所有金铁交鸣声,破阵雷车催发的白光裹着苍阙玄甲军的合阵气机,钉尖离沈清岚掌心的祖印只剩三尺远时,刮出来的冷劲已经削碎了她半幅衣摆,宗主令上的裂纹顺着金乌印往令身爬,咔嚓的脆响连站在三丈外的赵小六都听得清清楚楚。 “挡!”石阿七举着断刀就要扑上去,玄甲军的合阵气已经压得他膝盖往下弯,靴底在青石板上磨出两道深痕。护证弟子们红着眼往前冲,连冯岐等交人派的长老都变了脸色——祖印是听潮三千年传承的核心,祖印一碎,别说护证案,整个听潮的宗籍都要被苍阙直接抹除,所有人都是无宗散修,任人宰割。 沈清岚咬着牙把宗主令举到身前,毒伤翻涌得她眼前发黑,却半步都没退。眼看钉尖就要碰到宗主令的表面,许长安忽然伸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一丝温厚的息顺着经脉压下翻涌的毒势,他声音稳得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别硬挡,废令。” 所有人都愣了,祁无夜站在阵脊上狂笑:“都死到临头了还装什么!今天祖印必碎,我看你拿什么护你的破证据!” “赵小六。”许长安没理他,转头看向抱着记录玉片的少年,“把周石刚拓的第一枚封阵钉气路拓本,举到阵幕跟前。” 赵小六懵了一瞬,立刻从怀里摸出那张还留着石粉味的淡灰拓纸,跌跌撞撞跑到祖印台边的护山阵光幕前,把拓纸按在了冰凉的光膜上。拓纸上画着第一枚封阵钉内部的锁纹走向,弯弯曲曲的纹路和他们之前验气时看到的淡金剪纹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许长安抬步走到嵌着阵眼碎石的凹槽边,掌心按在石面上,没有提气升境,没有召出任何法器,只有厚得像沉铅的息顺着祖印台的旧纹往阵脊方向漫。一息,仅仅是常人呼吸一次的时间,他的息已经顺着第一枚封阵钉的锁路缝隙穿了过去——苍阙制式封阵钉用的是统一的旧法锁纹校准,第一枚钉的锁路和第二枚钉的锁纹本就同源,就像同一把钥匙开同一把锁,根本没有任何阻碍。 厚息从第一枚钉的钉尾冲出来的瞬间,正好撞在第二枚封阵钉钉尾的金乌纹节点上。那节点是封阵钉的校准破绽,所有苍阙制式法器都绕不开旧法锁的限制,钉身的金乌纹晃了晃,缝隙里忽然透出一道所有人都眼熟的淡金剪纹,和低阶弟子运息到第九转时浮出来的锁纹分毫不差。 “那是剪纹!和我上次冲关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人群里的陈狗剩第一个喊出声,举着自己还缠着粗布的左胳膊,指尖抖得厉害。 “我身上也有!上个月冲第九转被震伤的印子就是这个形状!” “那钉上怎么会有?” 连交人派的冯岐都摸着自己丹田位置的旧伤,脸色白得像纸——他十年前冲聚脉境失败,丹田留的伤疤轮廓,和钉身上露出来的淡金剪纹完全重合。原来不是他们资质差,是从修炼的法到苍阙用来封阵的钉,全是用同一种旧法锁纹做的,苍阙自己的东西,都逃不开这锁的限制。 祁无夜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眼睁睁看着第二枚封阵钉的轨迹忽然偏了三寸,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拍了一下,擦着沈清岚举着的宗主令边飞过去,嗤的一声穿透了他脚边插着的玄甲军合阵阵旗,三尺长的玄铁旗杆被穿了三个透洞,黑底金乌的阵旗被钉身带的劲气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顺着风晃了晃,直接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合阵的玄甲军同时闷哼一声,最前面的十几个人直接被反噬的气浪掀得倒飞出去,砸在雪地里滚出老远,原本凝聚起来的合阵气机瞬间散了半截,冲在最前面的玄甲士兵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祖印台边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护证弟子们举着剑喊得嗓子都哑了,赵小六抱着拓纸跳起来,连怀里的记录玉片掉在地上都没察觉。沈清岚松了口气,刚要说话,悬在阵穹的巡察影章忽然亮了,黑蓝色的冷光扫过全场,刺得人睁不开眼。 几行冷硬的字迹直接浮在护山阵的光膜上,比之前的“听潮”二字还要刺眼:“逆证加重,听潮全宗私藏逆法、对抗巡察,罪加一等。所有护证人员,即刻锁拿待审。” 欢呼的声音瞬间掐断,刚松了口气的护证弟子们脸色瞬间白了。周石攥着刚补拓好的锁纹拓本,指节捏得泛白:“他们根本不管证据是不是真的!只要我们敢证旧法有问题,就全是逆罪!” 许长安抬眼看向阵穹的影章,脸色没什么变化,他弯腰捡起赵小六掉在地上的记录玉片,指尖渡了一丝厚息进去,刚才被封阵钉压灭的验气记录又重新亮了起来。他把玉片塞进赵小六怀里,声音裹着厚息压过所有嘈杂:“护好证匣,祖印不碎,护证案就不算输。” 沈清岚攥着宗主令走到他身边,裂纹遍布的令身上还沾着她刚才咳的黑血,她抬头看向护山阵上的冷字,声音稳得没有半分抖:“我是听潮宗主,要锁拿,先拿我。” 祁无夜本来气得脸都青了,看到巡察影章落下的判词,又狂笑起来,他抬手指着沈清岚,指尖的灵力亮得刺目:“听见没有?巡察已经定了你们的罪!现在交出祖印、证匣和许长安,我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玄甲军的合阵气机又重新凝聚起来,破阵雷车的轰鸣声从云隘山门那边传过来,第三道白光已经在雷车的炮口亮了起来。护证弟子们握紧了手里的剑,往祖印台边靠得更紧,赵小六把玄铁证匣抱在怀里,后背抵着冰凉的祖印石柱,咬着牙半点都没退。 就在这时,护山阵光膜上原本的“听潮”两个冷字旁边,又慢慢浮出一行更暗、更冷的黑蓝色字迹,一笔一划都像冰碴子刻出来的,冻得所有人的血液都要凝固: “三问已启,第二问,问宗主沈清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