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断供三刻
十八枚裹着赤红色雷火的破阵雷破空而来,外层沾着削籍令的冰碴,震得护山阵光膜嗡嗡抖,直奔沈清岚脚边的祖印台。沈清岚下意识抬手里裂到印心的宗主令去挡,指节攥得泛白——她比谁都清楚,这批破阵雷是专门炼制来炸护山阵核心的,这枚千疮百孔的宗主令要是硬接,铁定当场碎成渣。宗主令一碎,压在下面的弟子名册没了宗主印加持,削籍令的寒气顺着属籍登记纹路一冲,半炷香就能把全宗八千弟子的名字抹得一干二净,到时候听潮连个仙门的名分都剩不下,所有人都要顶着野修的名头被全天下仙门追杀。 “西角缺口要漏了!”周石刚把护证队送进旧禁,回头就看见西峰那道两丈宽的冻裂缺口正在崩碎石块,玄甲军的先头队已经摸过来往缺口里插封阵钉,再晚半刻就能顺着缺口冲进主阵。他骂了句娘,抓过身边弟子递来的半人高玄铁盾,带着二十个刀盾弟子就往缺口扑,盾面砸进冰缝的瞬间,寒毒顺着他左胳膊之前被流矢划开的伤口往丹田钻,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他抬手把插在盾上的三支淬毒箭掰断,吐了口带冰碴的血:“给我把缺口堵死!敢放一个玄甲进来,我先砍了你们的脑袋!” 许长安靠在旧禁刻着护证纹的外壁上,刚耗了三成厚息开禁的指尖还泛着麻,他没跟着赵小六他们进禁里,目光扫过主阵的压力,又扫过像活的黑蛇一样、顺着属籍登记纹路往祖印台爬的削籍寒潮——那寒潮所过之处的石砖都结了三寸厚的白霜,连护山阵的光膜都被冻得暗了半分。他捏着怀里磨得发亮的阵眼碎石,指尖渡出一缕比普通引息境厚十倍的气息,顺着旧禁外壁和属籍登记纹路连通的旧纹摸过去。他没打算硬接那十八枚破阵雷,硬接不仅会耗光他剩下的厚息,还会把旧禁的核心位置直接暴露给祁无夜,得不偿失。 他早就摸透了这削籍令的运转逻辑:寒气是顺着仙门属籍的统一登记纹路走的,旧禁外壁的护证纹和这登记纹路同源反向,只要把往主阵钻的寒潮引一部分到旧禁外层,奔着寒气来源去的破阵雷自带的雷火是寒气的天生克星,两者撞上自然会互耗,根本用不着他硬挡。他指尖的厚息顺着旧纹爬,刚碰到寒潮的节点,就被冰碴冻得指尖发疼,他咬着牙把厚息再灌进去三寸,就听见“嗡”的一声轻响,本来往祖印台钻的寒潮猛地拐了个弯,大半都缠上了旧禁的外壁,结出一层泛着淡金光的冰壳。 十八枚破阵雷本来已经到了沈清岚头顶三尺,突然感应到旧禁外壁更浓的寒气,一半的雷直接拐了方向往旧禁撞,剩下的九枚刚要落到祖印台,被沈清岚抬手放出的宗主令余光挡了一下,也跟着往寒潮最浓的地方撞。“轰轰轰”连串炸响震得整座后山都在抖,赤红色的雷火和墨色的寒潮撞在一起,炸开漫天细碎的冰雨,落在护山阵的光膜上滋滋冒烟,十八枚破阵雷的威力全耗在了寒潮上,连祖印台的边都没碰到。 炸响刚落,主阵下面传来“咔哒”一声脆响,听潮宗第一条接外域灵脉的输送纹路直接被互耗的冲击力震断,山脚下三处专供低阶弟子炼丹的丹房里,烧得通红的丹炉瞬间灭了火,半成的丹坯全炸成了黑灰,放在丹房边的低阶符篆、聚气草,瞬间失去灵气变成了普通的黄纸和枯草。守在月例库的弟子刚要去拿下个月要发的灵米,就看见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灵米表面的莹光瞬间暗了,摸上去和凡俗的糙米没半点区别。低阶弟子的阵脚晃了晃,有人摸了摸自己腰间挂的宗籍牌,本来温温的牌子已经凉得像冰,但是没人退,都攥着手里的刀,盯着阵外的玄甲军。 沈清岚举着宗主令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向旧禁方向,刚好对上许长安的目光,许长安冲她微微点了点头,指尖还按在旧禁外壁的纹路上,指节已经冻得泛青,嘴角溢出一点血丝——引寒潮不是没代价的,那削籍令的寒气沾到身上,比寒髓毒还蚀骨,他硬扛着这一下,又耗了两成厚息,现在剩下的厚息刚够护住旧禁的承证位。旧禁里面,赵小六抱着卡进石槽的玄铁证匣,听见外面的炸响刚要往外冲,被张禾一把按住肩膀,张禾肩头的伤还在渗血,摇了摇头:“许先生说了,咱们守好证匣就是帮忙,出去就是添乱。”赵小六咬了咬牙,把证匣抱得更紧了,指尖摸着证匣上的护证纹,没再动。 祁无夜站在阵脊上,看见十八枚破阵雷居然全耗在了寒潮上,脸黑得像要滴出墨来,手里的执剑往阵前一指,咬着牙吼:“第二波破阵雷上!给我炸平旧禁和祖印台!我看他们能挡几次!”督战队的刀已经架在了玄甲军的后颈,二十辆破阵雷车的引信已经亮了起来,第二波三十枚破阵雷随时能出膛。 挂在护山阵光膜上的完整削籍令,第一行“断灵脉供给”的墨字已经完全亮了起来,还沾着朱红色的九层云纹法印光,三刻的倒计时已经走了整整一刻。法印的光慢慢往下移,第二行“除仙门属籍”的字边开始慢慢泛起刺骨的寒光,一点一点从墨色里透出亮来。沈清岚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压在宗主令下的弟子名册,最前面那几页都是刚入宗不满三年的低阶弟子,排在第一个的是刚满十二岁的林小禾,上个月还抱着半袋灵米来祖印台谢过她发的特困月例,此刻那个写得工工整整的名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被寒霜覆盖,一点点变灰。站在盾阵最前面的林小禾突然捂着胸口闷哼了一声,他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处的宗籍印记正在慢慢消融——那是他三年前入宗时沈清岚亲手给他打的印记,现在凉得像块冰,正在一点点化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