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撞阵验锁
第二枚破阵雷亮在云隘口,赤红光透过护山阵压到主峰广场,像一把烧红的刀悬在所有人头顶。
第一击留下的震劲还没散。
守阵弟子半跪在阵眼旁,嘴角血线滴到石缝里。低阶弟子缩在廊下,手里攥着抄来的旧法册,眼睛却不断往西峰方向看。那边关着他们的父母、妻儿、师兄弟,现在全落在苍阙手里。
山门外,玄甲军再次踏前。
祁无夜的声音越过阵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沈清岚,许长安,第一击只是提醒。第二击落下,护山阵外层就会裂开。你们若不想看着弟子和家眷一起陪葬,就当众销毁所谓旧法证据,交出许长安、账册、阵眼碎石和赵小六。”
他顿了一下,笑意薄得像刀。
“半炷香。少一样,第三击便直接撞主峰阵脊。”
广场上有人哭出声,又马上捂住嘴。
沈清岚扶着裂纹未消的宗主令,指节发白。她没有立刻开口,因为所有人都在等一句能让他们站住的话。
许长安先走下台阶。
他没有看祁无夜,只看向周石:“阵眼碎石带来了吗?”
周石把一只黑布包放到案上,布里包着第八章从内库阵眼台取出的碎石。碎石表面还有淡金旧纹,像被烧过的细线,断在石缝里。
许长安又点了三个人:“赵小六,张禾,钱双,陆槐。”
钱双和陆槐都是卡在九转关口多年的低阶弟子,听见名字时脸色煞白,却还是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不用怕。”许长安道,“只验一息。我护你们的脉,周石看阵纹,沈宗主压祖印。今天只证明锁在,不讲锁从哪来。”
这句话一落,廊下的低阶弟子全抬起头。
祁无夜脸色微变:“许长安,你还敢当众妖言?”
许长安这才抬眼:“若是妖言,一息便破。你急什么?”
他抬手按在阵眼碎石上,一缕厚息沿着石纹慢慢铺开,没有往高处冲,只像细水一样护住赵小六几人的手腕。
赵小六第一个伸手。
他的指尖刚碰到淡金旧纹,腕骨下方忽然浮起一圈极浅的灰线。灰线绕着脉门转了一圈,像一枚看不见的扣子,刚要扣紧,就被许长安的厚息托住。
赵小六疼得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倒下。
周石瞳孔骤缩:“和那日阵眼台上一样。”
张禾咬着牙上前。他肩上还有伤,手伸出去时抖得厉害。灰线浮出的刹那,他整张脸白了,额头冷汗滚落。
“不是我资质差。”他抬起手腕,声音嘶哑,“我每次冲第十缕气,疼的就是这里。”
钱双和陆槐也一样。
一息之内,四个人手腕上都浮出相似的灰线,深浅不同,却都在第十缕气冒头时收紧。广场上原本只是听传言的人,终于亲眼看见了。
不是一句“九转是锁”的私下猜测。
是阵眼碎石、亲历弟子、九转卡关者同时显出的半公开证据。
许长安收回厚息,四人手腕上的灰线立刻淡去,只剩一圈红痕。他没有让更多人上前,也没有让弟子私下乱试。
“看清楚就够了。”他声音压过广场的乱声,“今天谁敢自行验第十缕气,死了不算证据,只算蠢。旧法有没有假,宗门会查,不是让你们拿命赌。”
这句骂得很重,却把几个已经想运气的低阶弟子骂醒了。
沈清岚向前一步,把宗主令按在祖印旁。
裂纹里的金光照亮案面。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落进每个人耳里:“听潮古宗宗主令。旧法证据,今日起由宗主府、内库守阵、弟子证人三方封存。阵眼碎石、赵小六验气记录、张禾等人证词,全部入案。”
她看向祁无夜,也看向那些还在摇摆的长老。
“任何人不得私毁,不得私交苍阙。违者,按叛宗论。”
周石当场取出内库封印,赵小六和张禾按下血指印。三道印记落在玄铁证匣上时,匣身“咔哒”一声合死,被两名后山弟子抬到祖印台下。
祁无夜的眼神终于沉了。
他要的就是证据未成案之前抢走、烧掉、改名目。现在三方封存落定,旧法有假从传言变成案卷,苍阙再拿人,就是明着越过听潮宗规。
就在此时,西侧囚车突然炸开一团黑烟。
十几名韩烈残部从廊柱后冲出,短刀直奔吴德通、刘奎和周通。为首那人压低声音:“开锁,带他们走!”
吴德通被吓得脸都青了,反倒先喊起来:“别杀我!韩烈让我改账,我认!三十年供额有一半进了西峰密道!”
周通更是扑到囚车栏上,嘶声道:“他们不是救人,是灭口!我家眷被苍阙接手,就是韩烈送的路引!”
林策和石阿七早埋在囚车两侧,听见许长安一声“收”,立刻带人合围。几名黑衣人还想反扑,却被脚下旧阵纹绊住,短刀刚抬起便被木棍砸翻。
面巾被扯下,为首者正是韩烈身边的副手。
周石把账册翻到对应页,高声念出密道出库、苍阙供额、囚车灭口三项记录。每念一项,旁边便有证人按下手印。
到最后,连先前想替韩烈说话的长老也闭了嘴。
清账已经不再是许长安一句话。
是账册、证人、劫囚灭口和苍阙接手西峰地下囚室,全都扣到了一条线上。
祁无夜抬手。
云隘口外,第二枚破阵雷轰然落下。护山阵猛地一暗,主峰地面像被巨兽踩了一脚,许多弟子跌坐在地,祖印台下的玄铁证匣却纹丝不动。
烟尘还未散,第三枚破阵雷已经被推上车槽。
同一刻,一枚黑金色问罪符破空而来,落入祁无夜掌心。
他看完符文,脸上的冷意反而平了下去。
“苍阙问罪符至。”
他的声音在第三次撞阵声里传遍听潮古宗。
“天亮之前,交出许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