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电梯里的人脸

系统界面挂在周渡眼前，像一张不会眨眼的账单。

【阴兵护送】

【说明：支付冥符，可于当前建筑内获得一次规则执行体护送】

【当前可绑定活印数：4】

【护送范围：本建筑内至正门外街道】

【警告：活印一旦确认，不可更改】

只有四个。

周渡抬头，十一楼走廊里挤着的人却远不止四个。

林葭已经把急救箱打开了，最先拿出来的是退烧药和止血包。老许腿上的旧伤被黑水溅到，伤口边缘正在发白，她先给他重包了一层。墙边那个发高烧的中年女人叫陈姨，嘴唇都烧干了，旁边还躺着一个捂着胸口喘不上气的宋秘书。何总站在两人边上，一会儿催林葭先看秘书，一会儿又对着周渡挤笑，生怕别人忘了他还活着。

发电机接上之后，走廊总算多了一小圈稳定的光。光一稳，人心就开始乱。

“你刚才说能出去。”何总压着嗓子凑上来，手里攥着车钥匙和一块金表，“现在开价吧。房子、车、现金、保险柜密码，我都给。你带我和秘书走。”

周渡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你拿这些去换一瓶水，看看楼里还有没有人愿意。”

何总脸上笑意僵住：“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识。等出去以后，秩序总会回来。”

“回来也是后话。”周渡说，“现在这栋楼里，能换命的是冥符，不是你的房本。”

何总还想说什么，林葭先开了口：“宋秘书离不开氧，陈姨高烧不退，老许腿伤但还能走，廖鸣能搬东西。要选名额，也不能只看谁出价高。”

“那就看谁有用。”周渡说。

“谁来定义有用？”林葭抬头看他，眼神很冷，“会搬箱子有用，懂急救有用，知道楼里结构有用，那发烧的、受伤的、跑不动的就活该被筛掉？”

“活路就四个。”周渡指了指自己眼前那行字，“不是我定的，是规则定的。能把更多人带到下一步，比把所有人一起拖死强。”

“可你这样选，等于提前宣布谁该死。”

“不选，也是在宣布。”

两人之间那口气一下顶住了。

廖鸣抱着一箱水站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他年纪不大，却不是傻子，知道这不是谁多说两句好话就能改的事。老许靠着墙坐着，手里还握着消防斧，声音发沉：“真要走，得有人认路。货运通道、检修井、哪段楼梯以前改过，我知道。”

“所以你得占一个。”周渡看他一眼。

“那她们呢？”林葭指向陈姨和宋秘书，“你总不能一句‘不划算’就把人扔在这儿。”

周渡没回答。

他当然知道林葭说得对。可账不是这么算的。宋秘书喘得厉害，陈姨烧得站都站不稳，真让她们跟着跑，半路任何一次停顿都可能把所有人拖死。可这种话说出来，又冷得像是在替规则给人判刑。

何总见缝插针又挤上来，把金表硬往周渡手里塞：“周先生，别听她讲这些大道理。现在是非常时期，先保最有价值的人才合理。我何某人出去以后能调资源、能找人、能给你十倍百倍回报。秘书也必须带，她跟了我多年——”

“你的回报在这儿不值钱。”周渡把表推回去，“你秘书要活，靠的是氧气，不是你银行卡余额。”

何总脸色一下涨红：“你他妈——”

电梯响了。

不是开门那种清脆的“叮”，而是某种闷闷的金属回音，像谁在轿厢里用脑袋一下下撞门。

走廊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大家同时看向电梯。

楼层显示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数字一跳一跳往上爬。九、十、十一。它停在这一层，却没立刻开门。门板先从中间鼓起一个包，像有谁把整张脸死死贴在了金属后面。

“别过去。”周渡一把拦住了往前走半步的廖鸣。

那张脸越鼓越清楚。

额头，鼻梁，嘴，甚至牙。

下一秒，门板内侧又顶出来第二张，挤在第一张旁边，像两个人同时被活埋在电梯门里，拼命把脑袋往外顶。第一张的右眼眶塌了半边，第二张下巴歪得厉害，周渡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老张。

另一个是胡远。

他们的脸不再是完整的人脸，更像被压薄了的人皮和骨头，一层层贴在门板后面。老张那张脸的嘴一张一合，却没声音。胡远的眼珠在一片死白里缓慢转动，像是隔着金属在往外找活人。

陈姨尖叫了一声，往后缩。

门缝里开始往外渗黑水，顺着门槛一丝丝爬出来。那水一出来，门板后的两张脸就撞得更狠了，砰、砰、砰，像拿死人骨头在敲门。

“它们在找能进去的替身。”周渡声音压得极低，“别看太久，别回话。”

果然，门后传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开门……”

“让我出去……”

“还有名额……”

何总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两步。宋秘书吓得去抓他的胳膊，氧气面罩都歪了。林葭却没退，她盯着那扇门，手里斧头握得更紧：“你听见没有？它们说的是名额。规则已经跟上来了。”

周渡眼前的界面又亮了。

【警告：当前建筑规则正在收束】

【请于00:03:00内确认活印】

【逾期未确认，护送条目失效】

00:02:59。

00:02:58。

倒计时已经开始。

电梯门后的死人脸还在往外顶，门缝里的黑水却已经漫到了周渡鞋尖前。十一楼不再只是“还能撑一会儿”的避难点，而是在被规则一口口收走。

周渡看着那一串跳动的数字，终于知道这一步躲不过去了。

这次不是要不要花钱的问题。

是他必须亲口说出，哪四个人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