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单交易
湿脚印停在轿厢最里面，像是专门给活人留出来的警告。
周渡没有立刻进去。
他蹲下，用从办公区摸来的粗头马克笔在电梯口地砖上写了三行字，字大，黑，像是临时立起来的遗言。
第一，不看内壁。
第二，不应名字。
第三，不回头。
写完他抬头，看向林葭和廖鸣：“现在重复。”
“不看内壁，不应名字，不回头。”林葭一字没错。
廖鸣咽了口唾沫，也跟着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发抖。
周渡刚要起身，背后却传来两道急匆匆的脚步。
一个是刚才守在楼梯间附近的胖保安胡远，一个是抱着公文包、眼镜都歪了的老张。胡远一手拎着橡胶棍，一手攥着钥匙串，气喘吁吁地挤过来：“仓库在九楼是不是？多两个人多两只手。别废话，我们跟你们一起下。”
“规则只说一遍。”周渡看着地上的字，“犯了，死了，别怪我。”
胡远脸色难看，却还是点头。
老张则低声骂了句什么，明显不服，但电梯门已经开着，他也舍不得这条路。
五个人依次进轿厢。
周渡站在最前，视线只落在按钮和鞋尖之间那一小块地方，按下九楼。林葭和廖鸣跟在他两侧。胡远和老张挤在最后，呼吸声又粗又乱。
门合上。
电梯开始下行。
灯管滋滋响了一下，光跟着发白。周渡知道不锈钢内壁这会儿肯定已经亮起来了，但他没抬眼，连余光都压得死死的。轿厢里安静得只剩钢索摩擦声和活人喉咙里压着的气。
到十楼时，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女人声音。
“老张。”
声音很轻，像有人贴着耳边吹气。
老张没忍住，肩膀一抖。
“老张，你文件掉了。”
那声音又响了一遍，这回近得像是从他背后那片金属里钻出来的。老张本能地要回话，嘴巴刚张开，周渡已经冷声开口：“别应。”
老张把第一个音硬咽了回去，可下一秒，另一个声音接上了。
“爸爸。”
是小女孩的声音，又软又哑，还带哭腔。
胡远浑身一僵。
“爸爸，我在后面。”
那一瞬间，周渡就知道要出事。
胡远明明还记得地上写的第三条，脖子却像被那声“爸爸”勾住了魂，硬生生往后扭了半寸。就这半寸，够了。
他还没真正回过去，老张先死了。
老张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整个人直挺挺绷住。紧接着，他的嘴角被一股看不见的力往两边扯开，扯得太狠，脸皮都裂了。没有尖叫，只有喉咙被堵住时发出的嗬嗬声。下一秒，他的脖子向后猛折，后脑重重撞上轿厢内壁，血和碎牙一起喷出来。
可这还没完。
他的脸开始往下淌。
皮肉像蜡遇火一样融了，顺着衬衣领口往下流，露出底下暗红的筋肉和发亮的骨。骨头又很快发黑、发酥，扑簌簌碎成一堆渣，混进那滩粘稠的暗红液体里。公文包掉在地上，啪地一声张开，文件散了一地，很快也被那滩东西浸湿。
胡远吓疯了，喉咙里憋出一声短促的叫，整个人猛地回头。
这一下回得彻底。
轿厢后方明明什么都没有，胡远却像真看见了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他想往前扑，脚却动不了，像被钉在原地。紧接着，不锈钢内壁上那个模糊的人影自己抬了手，掐住了影子的脖子。
现实里的胡远同时被掐住。
他双手死命抓喉咙，眼珠一点点往外鼓，脚尖离地，整个人像被看不见的绳子吊起来。喉骨在重压下发出闷响，最后“咔”地一声断了，尸体掉在老张留下的那滩烂肉边上，吐出的舌头紫黑发胀。
从头到尾，电梯没有停。
廖鸣肩膀抖得厉害，硬是没敢抬头。林葭一只手按在发白的电梯门上，呼吸很重，却也一声没出。
周渡盯着数字。
九。
叮。
门开了。
九楼走廊比十一楼更暗，霉味重得像是很久没人来过。周渡第一个迈出去，林葭和廖鸣立刻跟上，谁也没回头看轿厢里那两具死得不像人的尸体。
物业仓库在走廊最尽头，门外挂着一把老式铁锁。周渡摸出手机，那张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自己亮了起来。
【可交易资源：九楼仓储优先签收】
【内含：急救药箱×1，便携发电机×1，瓶装水×2箱，压缩饼干×1袋】
【交易价：80冥符】
【是否支付？】
没有钥匙，没有密码，也没有讨价还价。
周渡直接点了“是”。
【支付成功】
【当前可用额度：400冥符】
【提示：本次资源交付已记入阴债预留账目】
铁锁自己弹开，掉在地上，仓库门向里开出一条缝。
里面的东西像早就给他们备好了。白色急救箱摆在最显眼的货架上，便携发电机就搁在箱子旁边，两箱水和一袋压缩饼干整整齐齐堆在地上，连封带都没拆。
“拿。”周渡没说废话。
廖鸣先把急救箱背上，又去搬一箱水。林葭试了下发电机的重量，眉头微皱，还是硬生生提了起来。周渡一手拎另一箱水，一手把那袋压缩饼干扛上肩。
东西沉得要命，可谁都没想留。
往回走时，林葭低声道：“如果还有时间，仓库里别的东西也该搬。”
“先把能吊命的带回去。”周渡说，“药、电、水、吃的，这四样先稳住。再多拖一分钟，规则就能多改一口。”
林葭没反驳，只是把发电机换了个更省力的姿势。她显然不认同只拿“核心”，但也知道眼下争论没有意义。
回到电梯口时，三个人同时停住了。
楼梯间方向有水声。
不是漏水，是黑雨从下面一层一层往上顶，沿着台阶慢慢漫上来。那水不是清的，表面挂着油膜一样的亮光，谁低头一看，谁的脸就会被完整照进去。
而通往一楼大厅的那条主廊，灯全灭了，只剩一片片潮湿的反光浮在地砖上，像有人把整条路磨成了一面镜子。
普通下楼的路，没了。
周渡眼前再次亮起系统界面。
【推荐活路条目已刷新】
【阴兵护送】
【建议价格：300冥符】
【备注：当前场景存在路径塌缩，请尽快决策】
价格出来了，活路也出来了。
可这条路，一看就不会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