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豪掷买路
倒计时跳到两分半时,周渡开口了。
“四个名额。”他站在十一楼走廊中央,声音不高,却把所有人的哭喊都压了下去,“我自己一个,另外三个,我来点。”
没人骂他专断。
因为现在谁都知道,不点,就一起死。
何总第一个往前挤,手里那把车钥匙攥得发白:“周先生,你再想想。老许腿都瘸了,带他有什么用?我出去以后能给你人、给你物资、给你车。现在你保我,就是保未来——”
“未来不认你这套。”周渡直接截断他,“老许认路,能带我们避开死路。你那辆车要是还在楼下,现在也多半泡在黑水里。”
何总被顶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林葭站在药箱旁,盯着周渡:“宋秘书需要氧,陈姨高烧不退,你真打算全扔下?”
“不是扔。”周渡看了眼发电机和急救箱,“药和电先留在这儿,能让她们多撑一段。带着她们强行闯楼,只会把最后这点活路一起拖没。”
“你是在拿概率决定人命。”
“从黑雨落下来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在被概率决定。”周渡说,“区别只是,现在轮到我来选谁更可能把路走通。”
林葭咬紧牙,半晌没说话。
她知道这话冷,也知道这话没错到能被一句道德顶回去。
周渡没有再给任何人争的时间,直接点名。
“第一,林葭。你要活,不是因为你是医生,是因为接下来队伍里必须有人能看伤、看药、看活人还能不能撑。”
“第二,老许。我们能不能从楼里走出去,得靠你认路。”
“第三,廖鸣。你能搬东西,手脚快,遇到岔口也不至于只会哭。”
“第四,我。”
他没给何总半点幻想。
“剩下的人留在十一楼。药、电、水都先留,门口地上那三条规则别擦。撑到天亮也好,撑到别的活路冒出来也好,这是你们现在还能握住的东西。”
廖鸣脸都白了,还是用力点头。老许慢慢撑着墙站起来,把消防斧拄在手边。林葭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句:“走之前,药我先分。”
何总彻底急了,扑上来去抓周渡:“你他妈凭什么?凭什么是我留下?”
周渡甩开他的手,调出系统界面,手指直接按了下去。
【确认购买:阴兵护送】
【价格:300冥符】
【请确认活印名单】
他没有犹豫,依次点下自己的名字,林葭,老许,廖鸣。
【支付成功】
【当前可用额度:100冥符】
【阴兵护送已生效】
【警告:未绑定者不得闯入护送范围】
走廊的温度骤然往下一沉。
楼梯口那片黑暗先动了。
不是脚步声,是甲片轻碰和湿布拖地似的摩擦。一连四道灰影从黑里浮出来,轮廓像披甲持戈的旧兵,可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两道凹进去的黑洞。它们停在走廊里,身上阴气重得像把地窖和坟地一起搬了上来。
林葭握斧头的手指都紧了下。
周渡却从那股阴气里闻到了一点更冷的味道,像钱到账之后立刻被扣走手续费的那种凉。
最前面那道灰影抬起手里长戈,朝前轻轻一点。
路给出来了。
“走!”周渡先动。
四个人紧跟着灰影往货运通道去。老许拖着伤腿,但一到转角就开始报路线:“前面左拐,穿设备层,别走大厅正梯,那地方镜面太多。”
阴兵像是能听懂,路线跟他报的几乎重合。遇上锁住的门,灰影只往门上一贴,门锁就像被泡烂了似的自己崩开。遇上拐角里探出来的黑手和湿影,它们也不硬拼,只把长戈往地上一横,那些东西就像碰上了更老的规则,立刻退开。
护送不是保护伞。
更像是周渡花钱从阴间租来了一支只认契约、不认人情的执法队。
下到七楼平台时,背后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何总追下来了。
“等等!我可以自己跑!我不拖你们!让我跟着——”
他刚冲进四道灰影围出的那条窄路,最外侧那名阴兵便微微偏头,黑洞一样的脸朝他“看”了一眼。
何总整个人顿住。
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像被谁一把抹掉,皮肉连同表情一起灰了下去。他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眼里却已经没了神。整个人像一块失水的泥,啪地一声倒在楼梯上,碎成一摊发灰的肉壳。
谁都没再回头。
廖鸣脸白得像纸,手却抓得更紧。林葭呼吸沉重,却没有停。老许一边带路,一边咬牙撑着那条旧伤腿,额头冷汗直往下掉。
一路下到一楼,最难的反而是最后一段。
大厅的地砖被黑雨带进来的污水抹成了一大片反光面,碎裂的旋转门玻璃和落地窗残片撒了一地,随便一低头就能在脚下看见自己。灰影先一步走了进去,长戈所到之处,那些反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短暂暗下去半寸。
“只踩它们踩过的地方。”周渡低喝。
四个人几乎贴着阴兵留下的那条窄路往前走。林葭差点被地上的碎玻璃绊住,周渡伸手拽了她一把。老许的脚伤在最后几步终于撑不住,廖鸣直接架住他,把人往外带。
旋转门外的冷风扑进来时,周渡才发现自己后背早被汗浸透了。
四道灰影在门外街边停住,没有邀功,也没有回头。它们只是在完成契约后慢慢散掉,像四缕被风吹散的纸灰。
楼外一片死寂。
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远处建筑黑压压立着,像全城都被按进了一个更大的棺材里。
临时小队终于站住了。
周渡、林葭、老许、廖鸣。
这是他们活着冲出来时,楼里剩下的最硬一小截命。
“那边。”老许忽然低声说。
街对面原本该是另一栋商场附楼,可现在,整栋楼表面像罩上了一层脏玻璃。玻璃后面不是商场灯箱,而是一条窄街的轮廓。店铺低矮,招牌发旧,暗红和惨白的灯火在里面浮着,像一条从旧时代尸体里挤出来的街。
镜街。
那层扭曲光面前蹲着个老头,穿旧棉袄,叼着烟,头发稀疏,背驼得厉害。火星一明一灭,把他那张沟壑一样的脸照得忽深忽浅。
老梁。
他像早知道周渡会活着走到这一步,抬眼看了看这边,先吐出一口烟。
“花大钱了?”他沙哑地问。
周渡没答,先调出系统。
界面这次不再像购物单,更像催债单。
【阴债账单(第一期)已生成】
【当前阴债:35】
【本期新增阴债:30】
【抵押物:待判定】
【提示:抵押物判定期间,额度获取效率降低50%;若后续收益不足,将启动强制回收】
抵押物待判定。
周渡指尖一下凉透了。
他花出去的三百冥符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麻烦的方式挂在了自己身上。钱出了,账还在,而且现在连抵押的到底是什么都没写明。
老梁看了眼他脸色,咧嘴笑了下,黄牙在烟雾里一闪:“看到账了?这就对了。路能买,账也得认。”
他说完,抬起烟杆,慢吞吞指向街对面那层扭曲光面。
“天亮前想活,就进镜街。”
“里面规矩多,死得也快。可你现在下一步的活路——”
烟头在风里一亮。
“就在街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