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一批追随者
程砚进街后没往里走,先站到了门楣右侧。
周渡看着入口外越聚越厚的人影,掌心税印还在发烫。卖路的人已经先一步吃上了这条税线,他现在要做的,不只是收税,还得先把能用的人挑出来。
“交税不等于进核心区。”周渡抬眼看向老许和廖鸣,“外街能站,里街要筛。先筛二十个。”
林葭拎着药箱走过来,右肩绷带已经被血浸出一线暗色:“伤员先看?”
“先看值不值得救。”周渡说,“税是真的,人有用,规矩守得住,再往里放。”
林葭脸色冷了一点,却没反驳,只把药箱放到桌角:“那我看伤,你看价。”
第一对被叫进来的,是个抱着小女孩的中年男人。
女孩烧得厉害,嘴唇干裂,眼皮直颤。男人把一枚真冥符拍到桌上,声音发哑:“我先交税。我叫陈复,市三院儿科副主任医师。她是我女儿陈禾。你们要人,我能看病,缝伤口,配药,值夜,都行。”
税印金线一卷,冥符没入掌心。
【第三笔税入账。】
【回补税契:0.1。】
【主税人可支配收益:0.9。】
掌心那股空洞终于被补平了一截。前三笔税契至此补满,往后这条税线才算真正开始记周渡的账。
林葭已经俯身看过陈禾眼睑和喉咙,抬头时语气很快:“高烧,脱水,还没到肺里。药我能先给半支,但人留下来后,医药归你补。”
陈复立刻点头。
程砚站在一旁,忽然问:“三院儿科住院部几楼?”
“五楼。”陈复脱口而出,“四楼妇产,顶楼新生儿监护。”
“科主任?”
“翟慧敏。”
程砚点了下头:“这个能留。”
周渡看着陈复:“你能留下,但先说清。你女儿的命不是门票,你的本事才是。你进来以后,先归林葭调度,不许拿药箱做人情。”
陈复抱着女儿的手微微一紧,还是低声说:“明白。”
第二个进来的年轻人瘦得像根钉子,手里攥着一把万用表,税票也是真的。
“唐野。”他报名字报得很快,“我会修配电,也会修通讯。你们镜街外街的配电箱接线太急,今晚再加两盏灯就得跳。”
周渡抬眼:“你看过配电箱?”
“从西墙缝隙看过。”
程砚盯着他的手看了两息,忽然开口:“你不是普通电工。你食指和中指的茧位,是常年捏短波天线留下的。”
唐野表情僵了一下,随即苦笑:“我灾变前搞无线电改装,兼做配电。短波、手台、中继我都碰过。要是设备还剩一点,我能帮你收周边几个区的残余信号。”
这话比“会修灯”值钱得多。
周渡却没立刻点头,只问:“你收来的信号,先给谁听?”
“先给你。”
“说谎呢?”
唐野看了看掌心税印,又看了看周渡发红的手背,最后把万用表放到桌上:“那我活不过今晚。”
“留。”周渡把万用表推回去,“但你碰到的每条频道、每段呼号,都先过我和林葭。”
第三个、第四个都没进核心区。
一个自称退伍兵,程砚让他报番号,他报出来的编制三年前就撤了;另一个带着两个孩子,说是亲戚家托付,结果连最小那个孩子生日都答不上来。
周渡没赶他们出镜街,只把人压到外街等候线。
“交税能进街,不代表能进我的核心线。”他说得很平,“想吃里面的灯和药,就先把来路说干净。”
那两人脸色都难看,却没人敢顶。
第五个进来的女人背着大包,脸上没求情的意思,一进门就把一张折得极整齐的纸放到桌上。
周渡展开一看,眸色立刻沉了下去。
那是一张税印拓片。
不是印出来的,是一笔一画描出来的。纹路歪了些,可整体结构已经像了七成。拿给不懂规则的人看,足够骗死一批慌路的人。
“哪来的?”周渡问。
“买的。”女人说,“镜街南边桥洞底下,两瓶净水换一张。卖的人还配路条,说能绕开你这条税线。”
“你叫什么?”
“邱萍。以前给特种车辆做改装,底盘、焊接、加固、防撞都能做。”她顿了一下,“我把这张拿来,不是投诚,是不想跟卖假路的人绑死。”
林葭扫了一眼她的手。虎口和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擦不掉的黑油。
“手是真的。”林葭说。
周渡没立刻让邱萍进去,只继续问:“卖你拓片的人,用哪只手递的?”
“右手。”邱萍回忆了一下,“但他左手一直揣着,像怕人看见。”
程砚这时才接话:“三天前街里进来过一个左手断了半截小指的。伤口太整,不像砸的。要是桥洞那个人也是藏左手,那八成是同一个。”
“你现在才说?”周渡看向她。
“因为我之前只有疑心,没有证据。”程砚迎着他的目光,“现在有了。”
周渡没有再追问。
他把那张拓片折起,塞进内袋,又扫了一眼入口税账。
陈复、唐野、邱萍三人都已经交了真税。税契补满后,后面两笔都按整税计入,税印上的可支配收益已经从 `1.1` 长到了 `4.0`。不算多,却足够说明一件事: 只要卖路的人继续摸税线,这条入口很快就会被从里面啃穿。
“陈复留下,和林葭搭药线。”周渡先定人。
“唐野上西墙,先把能收的频道捞出来,但不准对外发。”
“邱萍去看外街推车和铁门,我要知道今晚能不能做出一条能挡冲闯的翻板线。”
三人都应了。
这就是第一批追随者。
不是跪下认主,也不是喊口号,只是在这条刚立起来的税线上,愿意拿本事换活路。
程砚站在一旁,看着周渡把人一个个分出去,忽然低声问:“你真敢这么快收人?”
“我不收,卖路的人就会先收。”周渡看了她一眼,“但从今晚开始,谁也别想自由进出。”
他转头叫老许:“把今天所有税票、拓片、碰过税印机的人,全部单独记一份。外街熄半灯,封桥洞口。今晚谁想走,先按卖路同党算。”
老许一愣:“这会让入口少收一截税。”
“少收,总比被人从里面掏空强。”
周渡说完,伸手把税印机底座往上一掀。
底座夹层里,卡着一缕极细的金灰。
那不是灰,是有人用硬物从税印边缘刮下来的一段印纹。
入口税线才立住半夜,内鬼已经把手伸到税印上了。
周渡把那缕金灰捏进掌心,声音压得很低:“今夜开始,查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