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内街叛徒
“今夜开始，查内鬼。”
周渡说完那句话，税印机底座里的那缕金灰还夹在他指缝里。
药房里灯没熄，外街的风却已经凉下来了。林葭靠着门框，右肩绷带又透出一线暗红；唐野抱着账册坐在角落，眼下发黑；陈复在分药台边站得笔直，邱萍刚从入口翻板线回来，鞋底还沾着铁锉末。
“今晚碰过税印机、碰过税票、碰过桥洞线的人，全在这儿了？”周渡问。
老许点头：“二道线先封了，没再放人。”
周渡没废话，直接从税印里抽出一枚真冥符，按到机壳上。
青火一亮，掌心先疼了一下。
【显印纹一次。】
【消耗：冥符1。】
【当前可支配收益：3.0。】
机壳侧面一点点浮出细得像发丝的暗金纹路，和账册上每一张税票的票号一一对应。底座少掉的那两圈最深印纹，也在青火里显得格外刺眼。
“第一页开始，对。”周渡把账册摊开。
唐野凑过去，一条一条往下报。陈复和邱萍一左一右盯着机壳，林葭则拿着药房登记册，对照今晚谁进过药房、谁借过纱布、谁碰过翻板线。
前三条都对得上。
到第四条，停了。
票号在账上有，机壳上的印纹却短了半截，正好断在被刮走的那两圈上。
“名字。”周渡问。
“顾七。”唐野喉结滚了一下，“下午拿一块怀表换的票，说是等价规则物。”
“人呢？”
“进街以后就说去找活干，后来在入口工事那边露过一次脸。”
周渡没抬头：“后面还有没有问题票？”
唐野继续往下翻，翻到第七条和第九条时，脸色更难看了。
这两张票根本没有对应印纹。
它们不是断号，是没进过税印机。
“谁发的？”周渡声音很平。
唐野手一抖，抬头看向门外刚走进来的程砚。
“她让我先发的。”
屋里一下静了。
程砚走到桌前，看见机壳上的显印纹，也没装糊涂，只从怀里掏出两张折得整齐的存根，放到桌上。
“不是放行票，是拦截票。”她说，“我怕打草惊蛇，没来得及报。”
周渡展开一看。
两张纸背面都盖了程砚自己的私章，不是税印。背后写着“拦截”二字，还钉着半截碎片，一块是裂开的铜哨，一块是磨断角的骨戒。
“这两个人带着假规则物想过二道线，我没放。”程砚解释得很快，“我想顺着他们往后摸，所以把东西留下，人放回桥洞。可你今晚提前封线，我的人没跟住。”
“你还有自己的人？”林葭冷声问。
“有两个临时耳目，不算队。”程砚看了她一眼，“现在都断了。”
这话没让屋里任何人放松。
她确实有用，也确实藏了东西。
周渡没先追这个，只把骨戒拿到灯下。骨戒内圈新刻的冥纹还带着锉痕，刀口细，走线稳，明显是照着真印纹临摹的。
“刻这个的人，左手不完整。”周渡说。
陈复忽然接了话：“顾七。”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复脸色发白，却说得很稳：“他傍晚来药房借过纱布，说工事线割了手。我给他包的时候看见了，他左手小指少了半截，断口很平，不像新伤。”
邱萍也跟着开口：“我在翻板线下头看到新铁锉末，不是我的手法。还有一处卡扣被人反装过，像是有人借那道翻板往桥洞外递过小东西。”
唐野立刻把频道本翻开：“二十分钟前，我收到一段很短的外线报码，内容只有五个字。”
“什么字？”
“七手，印到桥。”
药房里只剩油灯爆开的轻响。
顾七，左手断指，碰过工事线，拿等价规则物换过票，能把东西从翻板下递到桥洞，还和外线有报码。
人物终于落地了。
可落地不等于抓住。
老许转身就要往外冲：“我去把人拎回来。”
“晚了。”程砚忽然开口，“我刚才过二道线时，他的铺位已经空了。”
周渡看向她。
程砚没躲：“他跑得这么快，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办到的。要么提前知道你会查票，要么里面还有人替他掩。”
这句话说到了正中。
顾七只是卖路链条里露出来的那只手，不会是整条线本身。刮税印的人、刻假纹的人、桥洞卖票的人、替他递东西的人，至少还藏着一两个。
这时唐野耳边那台拼出来的短波机忽然“滋啦”一声，跳出一段断续人声。
“……桥洞外线已空……旧封条收到了……明早看票价……”
后半截杂音太重，只剩一串摩擦声。
唐野手指一僵，从机背后摸出一小块卡住的纸片。
那纸片不是普通包装纸，是一截旧封签，边角印着城防联合会仓储章。
陆承焱的人未必亲自下水，但这条卖路线，已经蹭到了城防旧仓的料。
周渡把那截旧封签捏在手里，手背烙印隐隐发热，鼻腔里也泛起熟悉的血腥味。高烧听债后的余波还没散，显印纹又烧掉了他一枚真冥符，这种时候继续纯查账，只会永远慢半拍。
“常规盘查抓不净。”周渡把旧封签按到桌上，“他们卖的不是票，是侥幸。只要桥洞那边觉得还有利可吃，顾七跑了，还会有第二个顾七。”
林葭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让他们自己来咬。”
周渡抬手，把税印重新按亮。
【临时税令可调整一次。】
【可选：减免一成 / 限量十签 / 仅收真冥符。】
【提示：主税人需先垫诱签押金。】
【押金：冥符2。】
老许先变了脸：“你现在一共才三枚可动钱。”
“我知道。”
周渡没有犹豫，直接把两枚真冥符压进税印。
掌心一沉，税印边缘立刻多出十道细小空槽，像十张还没填名的口子。
【诱签生成中。】
【当前可支配收益：1.0。】
【明日入口税临时减免一成，限量十张工事内签，仅收真冥符，现场核印。】
这不是发善心，是放血。
两枚冥符砸进去，等于把他刚立起来的入口税线又掏空一半；明天真把减免消息放出去，桥洞那条卖路线、顾七背后的上家、甚至蹭着城防旧封条做买卖的人，都会盯上这十张签。
可不这样，他们永远只会缩在暗处啃边。
周渡抬头看向门外那条通往桥洞的黑线，声音压得很低。
“顾七先放一晚。”
“明天，我拿这十张签钓整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