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镜街归主
“立主。”
周渡说完这两个字,掌心的入场契猛地裂开。
不是碎,是从契纸里伸出十二条细红线,分别扎向镜街深处。黑雨被红线切开,雨幕里浮出十二个立主点,像十二颗钉子,把整条镜街钉在地上。
【镜街归属战启动。】
【三十息内,确认十二个立主点,或守住入口立主线三息不间断。】
【失败:镜街归城防联合会。】
第一息落下。
周渡身子晃了一下。
林葭一把扶住他,手掌摸到的全是烫人的汗:“你现在连走都走不稳。”
“所以不走完。”
周渡把通行牌按在胸前,哑声道:“立主点认的是路权触碰,不是健康状态。赵东升说过,镜街一线路权能连十二个点。”
纸甲阴兵从他影子里爬出。
它左臂空着,胸甲烧穿,剩下的右手几乎握不住刀。可它还是跪在地上,低头等命令。
周渡把通行牌塞进它右手。
“你走线,我确认。”
纸甲阴兵抬头看他,空白脸上那道裂缝又深了一寸。
【残契强制响应。】
【阴债+3。当前阴债:97。】
周渡喉咙一甜,血从齿缝里涌出来。
林葭拽住他:“够了!”
“还不够。”
纸甲阴兵已经冲出。
它不再和人打,而是沿着红线滑过镜街。第一处门楣、第二处配电箱、第三处废弃报亭,通行牌每碰一下,金色纹路就从地面亮起,汇到周渡掌心。
周渡不用跑,但每确认一个点,掌心都像被烙铁按一次。
第四点亮起时,天上突然压下一枚暗红印章。
【城防联合会·接管令】
陆承焱的声音从印章里传出来,冷静得没有起伏。
“立主者周渡,阴债九十七,契约被锁,处于听债期。按城防临时条例,资格不完整,立主无效。”
第六息落下。
镜街红线猛地暗了一半。
林葭抬头骂道:“他在卡你资格。”
周渡没有回答陆承焱。
听债期里,回应也是风险。
他咬破指尖,在入场契背面写下四个血字。
【契在债前。】
入场契震了一下。
黑台拍卖时的阴文重新浮现。
【入场契激活时间早于听债期。】
【资格争议保留,立主继续。】
陆承焱沉默两息。
再开口时,声音更冷:“那就看你能不能守住入口线。”
黑雨里,薛豹残部被赶了出来。
七八个人拿着撬棍和钢管,眼神发狠,却不敢先冲。陆承焱没亲自现身,只把他们推到规则前面:他们如果拦住周渡,城防就承认他们有避难资格;他们如果退,明天就会被清缴。
刀疤脸第一个扑上来。
“交契!我们替你立!”
他话刚出口,脚下红线忽然反卷,缠住他的脚踝。
【非持契者抢立,罚一息。】
刀疤脸惨叫一声,右脚从脚踝往下直接干瘪。
林葭没有去扶他。
她只拽住旁边被推出来挡路的半大小子,把人按到墙边:“闭眼,蹲下。没犯规的,我救;主动抢契的,我不救。”
这句话像钉子,把她的底线钉在黑雨里。
周渡听见母亲的声音又在耳边响。
“周渡,别撑了,答应他们吧。”
他牙关咬得咯吱响。
不能答应。
不能点头。
不能说好。
纸甲阴兵碰到第八个立主点时,右手的纸骨断了两根。通行牌差点脱手,赵沉的枪声从街尾响起。
子弹打在通行牌旁的地面,不伤阴兵,只震开扑上去抢牌的两名执法队员。
赵沉的声音从雨里传来:“第九点在水塔底座,左偏三尺。”
他说完就收枪,没有跨进红线。
仍旧不入队。
第十一息。
第九点亮。
周渡掌心已经焦黑,手背残契裂缝爬到小臂。
【阴债+3。当前阴债:100。】
数字跳出来时,周渡眼前一黑。
一百。
像一道门槛被踩碎。
耳边所有幻听同时炸开。
母亲、账房、纸甲阴兵、债主、白无契,几十道声音重叠着喊:“还账!”
周渡膝盖砸到地上。
林葭立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按住他后颈,不让他点头。
“看我。”她声音发抖,却很稳,“不要看他们。看我。”
周渡眼睛烧得通红,视线里只剩林葭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
第十五息。
纸甲阴兵碰到第十点。
第十八息。
第十一点亮起。
最后一个立主点在入口线正中。
这不是巧合。
陆承焱把接管令压在入口门楣上,等的就是最后一刻。门楣上方,城防印章和镜街钟影叠在一起,谁先压住,归属就算谁的。
纸甲阴兵冲回来时,已经快不像人形。
胸甲烧空,右手只剩三根纸骨,通行牌被它死死扣在掌心。
它跪到周渡面前,把通行牌递过来。
周渡接住。
纸甲阴兵低头。
“欠主,末点。”
说完,它半边身体散成纸灰。
周渡没有让它再冲。
最后一点,只能他自己按。
他推开林葭的手,摇摇晃晃站起来。
第二十五息。
陆承焱的声音再次落下:“周渡,承认城防代管,我保你和林葭进外环。”
这是陷阱。
承认,就是答应。
答应,就是听债认账。
周渡没有说话。
他把嘴里的血吐在掌心,用血在通行牌背面写下两个字。
【不卖。】
第二十八息。
他扑向门楣。
执法队锁链从雨里甩来,林葭横身撞过去,肩膀被锁链擦出一道血口。她没喊疼,只把周渡往前推了一把。
“按!”
第二十九息。
周渡的手掌拍在门楣正中。
通行牌、入场契、残契红线同时亮起。
城防印章压下来,和三道光撞在一起。
第三十息。
归属钟自鸣。
咚。
镜街所有玻璃同时震裂。
门楣上浮出一行血字。
【镜街临时立主成功。】
【临时控制权:周渡。】
城防印章被震退半寸,没有碎,却暗了下去。
陆承焱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第一次没了温度。
“周渡,这笔账,我记下了。”
周渡站不住,整个人往前倒。
林葭接住他,半跪在门楣下。
通行牌从周渡掌心滑出,悬到镜街入口上方。门楣血字没有消失,反而又往下生出第二行。
【入口规则生成中。】
【入口税:待定。】
周渡抬眼看见那两个字,想笑,却只咳出一口血。
下一息,入口税的数字开始缓缓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