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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高烧听债

周渡倒下去时,后脑磕在镜街砖沿上。

林葭扑过去扶他,手刚碰到他脖颈,就被烫得一缩。

那不是普通高烧。

皮肤下浮着暗红裂纹,像有人把烧红的铁线埋进血管里。可他的右手残契烙印又冷得吓人,冷意顺着手腕往上爬,和高烧在身体里互相撕。

“周渡!”

林葭拍他的脸。

周渡眼皮半阖,喉咙里只挤出两个字。

“不……答……”

老许拧开水瓶往他额头上浇,水珠刚落下,就冒出一层白汽。

廖鸣脸色发白:“这他妈还是人发烧?”

“不是发烧。”林葭咬牙,从衣服内衬撕下一条布,“是听债。”

赵东升抱着残图站在旁边:“听债是什么?”

“阴债反噬。”林葭把布卷紧,“高烧期里,他会听见催账的声音。那些声音会骗他说‘好’、骗他点头、骗他认账。只要他答应一次,残契就会自动转押命价。”

她掰开周渡的嘴,把布塞进去。

周渡身体猛地一弓,像被人从胸口拽了一把。

他听见母亲在叫他。

“周渡,你答应过妈妈,不再碰这些。”

声音温和,疲惫,像很多年前病床边那盏昏黄灯。

周渡差点张嘴。

布团抵住舌头的瞬间,他清醒了一点。

不对。

母亲从不会说“答应过”,她只会说“你好好活着”。

这不是母亲。

声音换了。

“第三席,残契锁定,三更前清账。”

这是阴市账房的声音。

“点头即可转押,转押后你还能站起来。你若不点头,镜街归属战开始前,你就会烧死。”

周渡死死咬住布团,脖子僵住,一点都不敢动。

又一道声音贴着耳膜响起。

“欠主。”

纸甲阴兵的声音沙哑得像纸灰摩擦。

“左臂已断,胸甲已穿。你若不还,我替你碎。”

周渡指尖猛地扣进地面。

这句话太真。

纸甲阴兵残成什么样,他亲眼看见过。它确实快碎了。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往胸口摸,想去碰残契。

林葭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别动!”

她看见周渡手腕内侧浮出一道细细红线,脸色一下变了。

【听债预扣触发。】

【阴债+2。当前阴债:94。】

红线像针一样钻进皮肉。

周渡闷哼一声,终于睁开眼。

视线里全是重影。林葭的脸、黑雨、路灯,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

“别说话。”林葭按着他的肩,“你刚才差点认账。听见任何声音,都别回。别点头,别说好,别碰残契。”

周渡把布团吐出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还清醒。”

“你这叫清醒?”林葭眼眶发红,“阴债九十四,纸兵快碎,你还要去打归属战?周渡,你再押下去,押的就是你自己。”

“不打,镜街归陆承焱。”

“归就归!”林葭压着火,“命没了,路权有什么用?”

周渡撑着地坐起来,鼻血滴到入场契上,又被契纸一点点吸进去。

“镜街归他,入口就是城防联合会的口袋。老许、廖鸣、赵东升,还有刚救回来的那个少年,全会变成非法滞留。你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他们被清缴。”

林葭盯着他:“所以你就把自己烧死?”

周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路障外。

赵沉撑着黑伞站在雨里,像已经等了很久。

“说。”周渡道。

赵沉走近三步,没有跨进林葭的救治圈。

“陆承焱发了城防临时接管令。”他把一张湿纸丢到地上,“三更前,无人立主,镜街归城防联合会。若立主者阴债过八十、契约被锁、意识不清,联合会保留最终裁定权。”

林葭冷笑:“三条都给他定好了。”

“是。”赵沉看着周渡,“这不是战斗,这是手续。陆承焱先用手续让你不完整,再用不完整推翻你。”

赵东升忽然蹲下,把测绘残图摊在地上。

“归属钟在老城隍庙旧址。”他指着图上一处红圈,“镜街中段。以前那里有十二根拴马桩,黑雨后位置没变,只是全变成石桩了。”

赵沉补了一句:“归属战大概率围绕那十二根石桩。你要立主,就得在归属钟认定前碰到所有立主点。”

周渡听见耳边又有声音在笑。

“答应吧。”

“你撑不过去。”

“周渡,妈妈不怪你。”

他闭了闭眼,把所有声音压下去。

“老许、廖鸣守入口。”周渡哑声道,“赵东升带少年离开镜街范围。林葭跟我进去。”

“我跟你进去不是看你送死。”林葭说。

“你跟我进去,是防我答应那些声音。”周渡把入场契塞进掌心,“只要我说‘好’,立刻打晕我。”

林葭手指一紧。

她想骂人,可最后只说:“我会。”

赵沉看着他们:“我提供外围火力和路线判断,不入队。”

“知道。”

周渡扶着墙站起来。

高烧让他腿软,残契让他右手冷得没知觉。纸甲阴兵在他身后浮现了一瞬,左臂空荡,胸甲烧穿,像一张快散的纸。

它没说话。

可周渡听见它在欠账。

黑雨忽然变重。

镜街深处传来一声沉闷钟响。

咚。

雨幕里,一口生满铜绿的归属钟缓缓浮出。钟下十二道黑影像墓碑一样立起,钟面裂开一条缝,吐出猩红倒计时。

【三十息内,无人立主,镜街归城防联合会。】

第一息落下。

周渡咳出一口血,抬手按住掌心的入场契。

契纸割开皮肉,残契红线跟着亮起。

林葭扶住他,低声道:“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周渡看着那口钟,烧得通红的眼睛里只剩冷意。

“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