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残契出兵
“按城防临时条例,交出镜街归属战入场契,接受验货。”
陆承焱抬手,二十条诡器锁链同时绷直。
黑制服执法队围成半弧,锁链拖在湿冷柏油路上,链节里嵌着黑曜石,幽蓝符文一亮一暗。
周渡刚从阴市踏出来,背后的灰光还没散,怀里的入场契已经烫得像一块铁。
他没有把契书拿出来。
“验货?”周渡看着陆承焱,“验契书真假,还是验我能不能保住它?”
陆承焱语气平稳,像在念公文:“出门即验货。持契者须证明入场契、路权、残契控制权未被他方压制。判定不通过,契书转移,由城防联合会代管。”
代管。
这两个字比抢更干净。
周渡明白了。
阴市说的“出门即验货”,不是检查包裹,是要看他这个买家有没有能力保住货。保不住,陆承焱就能用城防条例把入场契接走。
最前方两名执法队员同时甩链。
锁链没有抽向周渡的手脚,而是贴着地面游过来,像两条活蛇,直奔他脚下的阴市门痕。
只要锁住门痕,周渡就会被钉在原地。
到时候他动不了,契书自然“判定可转移”。
“周渡!”
林葭的声音从路障后传来。
她端着一把贴满黄符的霰弹枪,枪口已经压下,但赵沉伸手拦了她半寸。
赵沉躲在废车阴影里,声音很低:“别先开枪。先开枪就是暴力抗法。”
“那就看他被锁?”
“锁链的阵眼在陆承焱脚下。”赵沉看着地面符光,“毁验货印,不打人。”
这句话落进周渡耳里。
他看见了。
陆承焱皮鞋下压着一枚暗红铜印,铜印四周延出细线,连着二十条锁链。执法队只是持链的人,真正让锁链有资格“验货”的,是那枚验货印。
周渡退不了。
背后阴市门光正在收,前面锁链已经到脚边。
他抬起右手,手背残契裂缝发冷。
“阴兵契。”
残契烙印浮出皮肤,纸灰味从掌心冒出来。
林葭脸色一变:“你不能再用它!”
周渡没回头。
他知道不能。
可现在不用,入场契就会被陆承焱拿走;镜街归属战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出兵。”
两个字落下,地面湿水忽然倒卷。
一道残破纸影从周渡脚下爬出。
还是那名纸甲阴兵。
它比上次更残,半边肩甲没了,胸口开着一道长裂,纸刀只剩半截。它站不稳,膝盖一弯,先跪在地上。
可下一瞬,它抬起空白的脸,朝周渡低低叫了一声。
“欠主。”
周渡指向锁链和陆承焱脚下:“断链,斩印。”
纸甲阴兵动了。
它不是挡在周渡身前,而是贴地滑出去,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纸灰。
第一条锁链扣到周渡脚踝前三寸时,纸刀斩下。
铛!
纸刀碎了一截,锁链上的黑曜石却炸开两枚。符文一暗,整条链像死蛇一样软下去。
执法队员脸色骤变,立刻收链。
第二条锁链从侧面绕来,想扣住纸甲阴兵的腰。
纸甲阴兵没躲。
它用残破胸甲硬接,链子勒进纸甲,纸面瞬间烧出黑洞。它反手抓住链节,硬把锁链往陆承焱脚下拖。
陆承焱终于皱眉。
他右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枚小铜印。
铜印一落,地上验货印就会补全,所有锁链都会重新生出。
赵沉在阴影里扣了一枪。
子弹没打陆承焱,打在铜印旁边半尺的地面,火星溅起,逼得陆承焱手腕顿了一下。
“我没打你。”赵沉声音冷硬,“只是提醒你,脚别歪。”
这一顿,够了。
纸甲阴兵拖着锁链扑到验货印前,半截纸刀插进地面符线。
符线像被割开的血管,暗红光一下乱了。
陆承焱立刻收印。
纸甲阴兵却伸出仅剩的左手,按住地面,整条手臂从指尖烧到肩头。
咔。
验货印裂开一道细缝。
二十条锁链同时失力,哗啦啦坠在地上。
周渡怀里的入场契不再发烫。
黑雨中浮出一行阴字。
【验货通过。】
【入场契未转移。】
【残契出兵,阴债+12。】
【当前阴债:92。】
周渡喉咙一甜,血从鼻腔涌出来。
右手残契裂缝从手背爬到腕骨,像有人拿冰针在皮下缝线。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跪下。
纸甲阴兵退回他身边。
它的左臂已经没了,半边胸甲烧穿,空白脸上多了一道横裂。可它仍旧低头,把那半截碎纸刀插回自己腰间。
陆承焱看了它很久。
没有愤怒,没有失态。
只有重新估价后的冷静。
“验货通过。”陆承焱说,“入场契归你。”
执法队收链后退。
陆承焱转身前,又看了周渡一眼:“三更前,镜街归属战。到那时,城防接管令会正式生效。”
他带人退入黑雨。
没有败退的狼狈。
像只是完成了一次试探。
周渡撑到他们走远,才松开握着契纸的手。
掌心全是血,契纸没有被染红,反而把他的血一点点吸进去,边缘亮出细小倒计时。
三更前。
林葭冲过来扶住他,手刚碰到他胳膊,就被烫得一缩。
“你在发烧。”
周渡想说没事。
可话到嘴边,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密密麻麻的低语。
不是林葭,也不是赵沉。
像有无数纸人在井底仰头说话。
“欠主……还账……”
“欠主……还账……”
周渡眼前的镜街开始重影。
路灯变成纸灯,黑雨变成纸灰,纸甲阴兵跪在他脚边,残破的脸一寸寸裂开。
赵沉蹲下,看见周渡手背上的残契裂纹,脸色沉了沉。
“他听债了。”
周渡膝盖一软,被林葭死死扶住。
高烧从骨头里烧起来,残契却冷得像冰,冷热两股劲在身体里撕扯。
他最后听见的,是那道最近的声音贴着耳膜低语。
“欠主,三更前,必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