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梁开价
老梁那根烟快烧到手指了,他也没丢。
他站在街边,背后是死寂的写字楼,面前是那层像脏玻璃一样的镜街入口。入口不亮,也不暗,灰蒙蒙一片,偏偏能把人影照出来。
不是正脸。
是背影。
周渡盯着那片灰光,看见自己后脑勺和肩膀贴在里面,一动不动。林葭站在他左侧,玻璃里却没有林葭的脸,只有她的背影,连沾了血的外套褶皱都照得清清楚楚。老许、廖鸣也一样,四个人像同时被人从背后拍了照,钉在玻璃另一面。
老梁咧了咧嘴:“别看太久。看久了,它就认得你了。”
廖鸣立刻低头。
林葭皱眉:“这句话也收费?”
“刚才那句不收。”老梁把烟灰弹到地上,“算见面礼。下一句开始,一句一价。”
周渡看向他:“怎么进去?”
老梁伸出一根手指:“十冥符。”
几乎同时,周渡眼前弹出系统字样。
【信息交易触发】
【交易对象:老梁】
【提示内容:镜街入门第一句】
【价格:10冥符】
【是否支付?】
周渡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
可用额度:100。
阴债:35。
抵押物:待判定。
额度获取效率降低50%。
这几个字压在一起,比街上的冷风还硬。过去他花三百冥符买出一条命路,现在连问路都要扣账。十冥符看着不多,可他不知道进了那条街以后,还要花多少。
“付。”周渡说。
【支付成功。当前可用额度:90冥符。】
【提示:信息交易已记入阴债预留账目。】
老梁像真收到了钱,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你们站在这儿,是它让你们进去。要想自己进去,先背对入口,往前走三步。三步落地,不许回头。玻璃里要是照出正脸,就能进。还照背影,别进,进去也出不来。”
“为什么?”廖鸣没忍住问。
老梁看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凶意,只有生意人的冷淡:“这句十冥符。”
廖鸣立刻闭嘴。
老许扶着消防斧,低声骂了一句:“这年头,活人连问个为什么都不配了。”
“配。”老梁说,“拿钱配。”
周渡没有再浪费问题。他走到入口前,背对那片灰玻璃,脚尖踩在一块碎裂的马路标线上。地上有水洼,有碎玻璃,还有被黑雨泡软的广告纸。水洼里照出来的,仍是他的背影。
第一步。
鞋底碾过碎玻璃,发出细响。
第二步。
后颈一阵发凉,像有人把一只冰冷的眼睛贴在了他头发后面。
第三步。
他停住,没回头。
身后没有声音。
连林葭都没说话。
过了三秒,老梁才开口:“成了。”
周渡转身。
灰玻璃里终于照出了他的正脸。那张脸和他一样苍白,一样疲惫,唯独眼神更冷,像在玻璃里等了他很久。
老梁又点起一根烟:“现在能进。但只能说能进,不等于能活。”
“入门以后第一条规矩。”周渡说。
“二十。”
林葭看向周渡:“你只剩九十。”
“不买,进去就是瞎子。”周渡说。
他点下支付。
【支付成功。当前可用额度:70冥符。】
【阴债预留账目增加。】
老梁收了第二笔提示费,态度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进去以后,听见广播,别信。尤其是让你确认身份、确认来路、确认身后有没有人的,都别信。”
“不回答会怎样?”林葭问。
老梁吐了口烟:“你问,还是他问?”
林葭眼神一冷。
周渡抬手拦住她:“不问。”
他已经看出来了,老梁的话不一定完整,但确实能活命。可每追一句,都是账。镜街还没进,他就已经从100冥符掉到70。
而且系统没把阴债数值立刻刷新,只写“预留账目增加”。
这比直接扣数字更麻烦。
账没落地,说明它还在等更大的口子。
街口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从写字楼侧门方向跑出来,身上还挂着半截窗帘,像是刚从某个低层窗户翻出来。他看见老梁和镜街入口,眼睛一下亮了,踉跄着冲过来:“老头!那边是不是活路?怎么进去?快说!”
老梁站着没动:“十冥符。”
“冥符是什么东西?我没钱,我有手机,我转账——”
男人说着已经越过周渡,直奔那层灰玻璃。他连背对入口三步都没做,只抬手往玻璃里一按,像要硬挤进去。
灰玻璃里照出的不是他的正脸,也不是背影。
是一个低着头的空壳。
下一秒,玻璃里伸出两只苍白的手,一只抓住他的脸,一只抓住他的后脑。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啪”地拍扁在入口上,皮肉和衣服像湿纸一样贴进灰光里。水波一晃,那个人没了,只剩几滴血顺着玻璃往下滑,很快也被吸干。
廖鸣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老梁这才慢吞吞开口:“免费问路,路也会免费收人。”
就在这时,街对面那层灰玻璃开始往两边流动。不是开门,是像一张湿透的皮被人从中间撕开,露出里面一条窄街。灰砖墙,矮铺面,红灯笼,没有风,灯笼却在一下一下轻晃。
入口张开了。
老梁把烟夹在指间,往后退了一步:“进去以后,逆着灯走。别走太快,也别太慢。你们四个人,最好别丢一个。”
“这句也收费?”廖鸣小声问。
老梁瞥了他一眼:“送你的。因为你看起来最容易丢。”
廖鸣脸色发白,没敢回嘴。
周渡拎起那箱水,示意林葭和老许跟上。四个人一步步靠近入口。越近,那层灰光越冷,冷到皮肤像被细针扎。
门内忽然响起广播。
沙哑,断续,像从一台泡了水的旧喇叭里挤出来。
“欢迎进入镜街。”
“请回头确认身份。”
“请回头确认身份。”
老梁站在他们身后,没有再提醒。
周渡听见账户里那笔还没落地的阴债像冰一样贴着骨头。他没有回头,只把脚迈进了那条灰砖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