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镜街第一规
广播响起的同时，周渡的右脚已经踩进了镜街。
“请回头确认身份。”
声音像旧商场里的女播音，温和，干净，偏偏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泡过水的沙哑。街里没有风，红灯笼却一下一下晃着，照得灰砖墙像一排死人脸。
林葭跟在周渡身后，老许拄着消防斧，廖鸣抱着一箱水，四个人刚进来，身后的入口就合上了。
门外的现实世界隔成一层浑水。
老梁还站在门外，隔着那层灰玻璃抽烟。他明明离得不远，脸却已经模糊了。
“别回头。”周渡压低声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见路边第一家铺子的玻璃门里，映出来的不是他们四个人的正脸。
是背影。
周渡、林葭、老许、廖鸣，四个背影并排站在玻璃里，肩膀、发梢、衣角都照得清清楚楚。可他们实际面对的是那扇玻璃。
廖鸣也看见了，脸一下白了：“我在里面……背对着我。”
“别盯。”林葭立刻提醒。
周渡移开视线，又看见地上的水洼。镜街地面是青灰石板，石缝里积着水，每盏路灯下都有一小片，大小几乎一样，像有人刻意摆出来的镜子。
水洼里同样是背影。
广播第二遍响起。
“请回头确认身份。”
“身份未确认者，将被清理。”
老许咬着牙，不敢转身，只朝入口方向喊：“老梁！这广播什么意思？”
门外烟头亮了下。
老梁的声音隔着灰玻璃传进来，像从水底冒上来：“问路一句一价。镜街第一规，十冥符。”
周渡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信息交易触发】
【交易对象：老梁】
【提示内容：镜街第一规】
【价格：10冥符】
【是否支付？】
可用额度：70。
阴债：37。
周渡没有迟疑太久。第6章已经证明老梁不免费，但他说出的东西能救命。现在四个人都已经在街里，省这十冥符，可能会一次死光。
“付。”
【支付成功。当前可用额度：60冥符。】
【阴债预留账目增加。】
老梁的声音清楚了一点：“看到自己的背影后，三十秒内不能回头。回头，就不是你回头，是它替你回头。”
林葭立刻问：“怎么出去？”
老梁没答。
周渡也没再问。
再问就是下一笔钱。
他们还没真正开始走，不能把额度全砸在入口。
就在这时，入口处又挤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灰夹克，满脸血，应该是从写字楼别的出口逃出来后跟着他们摸到镜街的。他显然没听全老梁的收费提示，只听见广播，一边喘一边骂：“确认身份是吧？老子就看看后面有没有人——”
周渡刚要喝止，已经晚了。
灰夹克男人回头了。
他的身体还朝前，脖子却猛地向后一拧，角度大得像要从肩膀上折下来。下一秒，他后脑勺的皮肤鼓起，眼睛、鼻梁、嘴一点一点从头皮下顶出来。
一张新脸长在他的后脑上。
前脸还在惊恐地张嘴，后脸却咧开笑。
“我确认完了。”后脸说。
灰夹克男人身体僵住，两只脚自己动起来，倒退着往街深处走。每一步都踩在水洼里，黑水溅上裤脚，他却像被牵着线的木偶，越走越快，最后“啪”地一声撞进路边玻璃门。
玻璃没碎。
人没了。
门里只多出一个背影。
廖鸣手里的水箱差点掉下去。老许脸色发青，低声骂：“这街是活的。”
“第一规确认。”周渡说，“看见背影，三十秒内不能回头。”
“那怎么走？”林葭问。
周渡看向街道深处。
镜街不是直线。灰砖窄街往前十几米就向左弯，铺面和铺面之间没有招牌，只有路灯。每盏灯都悬着一只铁皮灯罩，前三盏是昏黄，第四盏隐约发红。
他又看向水洼。
刚才灰夹克被拖走时，脚步方向不是直冲街深处，而是沿着左侧路沿绕过去。倒退的人给他们留下了一串湿黑脚印，脚印绕向左边。
逆时针。
“闭眼。”周渡说。
老许皱眉：“闭眼走？摔了怎么办？”
“睁眼就会一直看见背影。广播要的是回头，背影要的是你确认它。”周渡伸手指向第四盏红灯的位置，“我们沿左侧走，逆时针，到第四盏红灯下再睁眼。”
“你确定？”
“不确定。”周渡说，“但比花钱问下一句便宜。”
林葭沉默一秒，点头：“我抓你肩膀。老许跟我，廖鸣最后。谁手松了，立刻报数，不许回头找。”
四个人排成一列。
周渡闭上眼，先迈出一步。
脚下石板湿滑，水洼被踩开，声音不像水，更像踩进一块冷肉。广播没停，反而换了男声、女声、小孩声，一遍遍在耳边响。
“请回头确认身份。”
“周渡，请确认你身后的人。”
“廖鸣，你妹妹在后面。”
廖鸣的手猛地一抖。
林葭立刻冷声：“抓紧，不准回。”
廖鸣牙齿打颤，却没松手。
周渡数步。
第一盏灯，十步。
第二盏灯，十步。
第三盏灯时，脚下忽然黏住，像有什么手从水洼里抓住鞋底。周渡没有低头，只用力把脚拔出来，继续往前。阴冷顺着脚踝往上爬，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几个“自己”正在靠近。
第四盏灯下，头顶光线变了。
不是黄，是红。
“停。”周渡说，“睁眼。”
四个人同时睁开。
他们站在一盏红灯下，灯光像薄血浇在脸上。灯杆底部嵌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皮匣子，锈迹斑斑，缝隙里透出一点暗光。
周渡蹲下，用撬棍尖卡住匣盖。
林葭握紧刀，老许盯着来路，廖鸣屏住呼吸。
匣子被撬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冥符。
只有一只小孩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