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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钱废了命更贵

那只手伸进来的速度不快,像故意给人留了反应的时间。

周渡站在轿厢最里侧,后背全是冷汗,眼睛死死盯着那只青灰色的手。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在跳,黑里的东西却没急着扑上来,只是把手悬在门线外,指尖轻轻勾了勾。

像在等他自己过去。

“有人吗……”

黑里传出一个女人声音,湿,轻,还带着点笑意。

轿厢里立刻有人要回话,周渡先一步低喝:“别应!”

那人硬生生把声音咽回去。

电梯门没有继续开大,也没有立刻合上。那只手在门线外停了两秒,似乎确认里面没有谁认它、应它,才慢慢往回缩。等那只手完全没进黑里,门才自己关上,电梯猛地一沉,重新往下走。

轿厢里没人敢喘大气。

十四、十三、十二……数字一点点退回去。周渡盯着门缝,直到它在十一楼打开,才第一个冲了出去。

走廊里比刚才更乱。

一楼锁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原本还端着架子的人全慌了。楼梯间门口围着一圈人,老许抡着消防斧狠狠干了几下,门只掉了一层漆,外头像被什么东西顶住,死活不让开。

“让开,我来!”

“你来个屁,斧头都卷口了!”

“别推!”

另一头,饮水机旁已经打起来了。一个穿真丝睡袍的胖男人把一叠现金拍在台面上,吼得脸红脖子粗:“两万,换一桶水!不,五万!现在就给!”

没人理他。

守着半箱矿泉水的寸头男人只认东西:“一板退烧药换三瓶水,一个满电充电宝换两瓶。现金不收,转账也别拿出来丢人。”

胖男人不信邪,又掏手机:“我扫你!我给十万!”

“电都快没了,你拿什么扫?”寸头男人嗤笑一声,“银行系统都断成鬼样了,你那串数字现在连瓶矿泉水都买不来。”

不远处,两个女人蹲在地上分药,一瓶布洛芬被人盯得像金条。墙边还躺着几个伤员,有人捂着流血的小腿,有人捂着胸口喘不上气。此时值钱的不是钱,是药,是水,是还能亮几分钟的灯,是这栋楼里哪一层还没被黑水和镜子吞掉。

现金还在,活路却已经开始按药、电、水和楼层算价。

周渡刚从电梯里下来,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旧秩序死得比人快。

“让一下!”

一道女声从人堆里穿出来,干脆利落。周渡转头,看见林葭正半跪在地上给一个中年男人处理小腿伤口。她外套袖子卷到小臂,手上全是血,动作却稳,像是周围这些哭喊和黑暗根本进不了她的节奏。

“纱布不够,就撕干净床单。”她抬头冲旁边人说,“还有没有酒精?没有就把矿泉水烧开,别直接糊上去。”

“医生,我妈发烧了!”

“先放平,别让她站。”

“我秘书喘不上气!”刚才那个胖男人挤过来,“你先看她,我给钱,我给你……”

“闭嘴。”林葭头都没抬,“现在你那点钱没有氧气有用。”

胖男人脸一下青了。

周渡走过去,问得很直接:“你知道楼里还有药和电在哪儿?”

林葭抬头看他一眼,认出他是刚才从电梯里活着出来的人,没绕弯子:“九楼物业仓库。里面有急救药箱、便携发电机,还有备用水和压缩饼干。东西不多,但够这一层的人先吊住命。”

“路线呢?”

“楼梯走不了,只能试电梯。”

“电梯有规则。”周渡说。

林葭眼神一沉:“你知道?”

“知道一部分。”周渡没解释十四楼那只手,只说结论,“反光面不能久看,门外的东西不能乱认,听见有人叫名别应。”

林葭消化得很快,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会知道。她低头给伤员打上最后一个结,这才起身:“那就够了。你跟我下去,把药箱和发电机一起拿上来,水和压缩饼干也要搬。楼里现在不是谁先抢到谁活,是不把物资集中起来,所有人都会更快死。”

周渡看着她:“药和电是核心,先拿这两样。”

“不够。”林葭说,“发烧的、失血的、惊厥的,一样都在往外烧资源。你只拿自己的份,等于让后面的人直接死。”

“我不是慈善机构。”

“我也不是。”林葭盯着他,“可你只保眼前,楼里一乱,你照样活不长。十一楼现在能撑住,是因为还有灯、还有人。再拖半小时,水、药、电都没了,人先把人踩死。”

周渡没接话。

他当然听得懂。

他以前做催收,见过太多账断掉以后整条链子一起烂的样子。楼里这些人不是好人堆,但只要秩序还剩一口气,他就有腾挪空间。真等到所有人只剩抢,电梯规则没先杀人,活人自己也会把路堵死。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黑掉的屏幕自己亮了。

不是信号恢复,也不是来电,而是那张只他能看见的界面再次弹了出来。

【当前可用额度:500冥符】

【推荐条目:单次规则豁免】

【说明:支付20冥符,可于当前场景获得一次极短时间的安全通过】

【是否支付?】

周渡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点了“是”。

【支付成功】

【当前可用额度:480冥符】

【提示:本次支付已记入阴债预留账目】

二十冥符没换来答案,只换来一次短得可怜的活路。

可现在,一次活路就比整箱现金贵。

“你、我,再加一个能搬东西的人。”周渡收起手机,“下九楼。药、电、水、饼干,全带能带的。回到十一楼之前,别乱看,别乱答,别把门外的声音当活人。”

林葭点头,转身扫了眼人群:“谁还能搬?”

最先举手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瘦,手臂却结实,脸上还带着没褪掉的学生气:“我叫廖鸣。我能搬。”

“跟紧。”周渡说。

三个人走到电梯口时,后面那些人自动让开了路。让路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怕。谁都想活,可真轮到要先踩进电梯的时候,脚全软了。

老许拖着有些伤的左腿靠在墙边,低声提醒:“九楼往下那几层夜里没人办公,灯坏得多。拿了东西赶紧回,别在下面拖。”

周渡点了下头。

电梯门缓缓打开。

轿厢里没有人。

可也不是空的。

从轿厢门口开始,一串湿脚印一直往里延,停在最里面那块橡胶垫上。脚印不大,像赤脚踩出来的,水色发黑,边缘还在往外慢慢渗。

像刚刚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已经先替他们站好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