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救人止损

匣子里的小孩手指动了一下。

那不是死物该有的抽搐。指甲盖从中间裂开，黑烟从裂缝里钻出来，在红灯底下扭成几个歪斜的字。

救救我。

第七盏灯后面。

铁门里。

林葭的手电已经照向街深处。第四盏红灯往后，路灯颜色越来越暗，第七盏灯下确实有一扇半锈的铁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很弱的黄光，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根快灭的蜡烛。

廖鸣声音发紧：“真有人？”

老许盯着那只手指，脸色难看：“也可能是饵。”

“就是饵。”周渡说。

林葭看向他。

周渡没有绕：“但饵里可能真有人。镜街不是单纯吓人，它给东西，也收费。现在它把人和物资绑在一块，让我们选。”

“你怎么确定？”林葭问。

周渡抬手点开系统界面。

【可交易信息：红灯匣子求救真伪】

【价格：20冥符】

【是否支付？】

可用额度：60。

阴债：38。

再花二十，他只剩四十。

可如果不花，走到第七盏灯才发现是死局，代价可能不是二十冥符能收住的。

“付。”

【支付成功。当前可用额度：40冥符。】

【阴债预留账目增加。】

信息没有变成说明书，只在他眼前跳出三行字。

【目标：真实活人。】

【同门内存在资源诱饵。】

【救人与取物不可兼得。】

周渡把结果说出来。

林葭几乎立刻做了判断：“救人。活人能说话，物资不会。”

“活人也可能带标记。”周渡说，“救出来以后，他可能比物资更麻烦。”

“那就救到能问话的程度。”林葭声音很稳，“不承诺带到底，不承诺保他离开镜街。先把人从门里拖出来，问出情报，再按风险决定下一步。”

老许看了她一眼：“医生说这种话，比我这老保安还狠。”

林葭没动怒：“狠一点能少死几个。”

周渡点头：“可以。但条件写清。第一，铁门里的物资一眼都别看。第二，人救出来只带回第四盏灯到第五盏灯之间。第三，他如果触发新规则，优先保队伍。”

“同意。”林葭说。

廖鸣看着那只手指，嘴唇发白：“它快黑了。”

手指确实在变黑。指尖先卷曲，像烧焦的纸，焦痕正往第二节蔓延。它不是求救信号，是计时器。

周渡合上匣子：“走。”

四个人沿左侧往第七盏灯推进。镜街两边的铺面像同时醒了过来，玻璃后面那些假人模特开始缓慢转头。它们没有眼珠，脸上却能看出“看”的动作，脖子一格一格拧，跟着队伍移动。

第六盏灯下，广播响了一声。

“请确认同行人数。”

没人回答。

第七盏灯下，铁门就在右侧铺面里。门板生锈，锈孔里漏出昏黄光。门缝伸出一只手，血糊糊的，指甲翻起，指节被夹得变形。

“救……我……”

林葭蹲下，没碰那只手，先用手电从门缝扫进去。里面有个男人蜷在地上，工装外套破成布条，脸上全是血痂。男人旁边堆着三个黑塑料袋，袋口扎死，鼓鼓囊囊。

物资。

林葭只看了一眼，就把光移开。

“你是谁？”周渡问。

“赵……赵东升。”男人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测绘局的……进来测街……被关了两天，不知道几天……”

测绘局。

周渡抓住这个词：“镜街地图？”

“我记得一点。”赵东升喘得厉害，“但你们得先把门打开……它快回来了……”

铁门内侧传来拖拽声。

像有什么东西拖着湿布，从铺子深处往外走。

周渡没有再问，直接把一张冥符按在门锁上。不是支付系统交易，只是用冥符本身试门。符纸刚贴上去，门锁里就传出牙齿咬碎骨头似的声音，咔嚓一声，锁舌弹开。

铁门抬起半尺。

林葭和老许同时伸手，把赵东升往外拽。廖鸣帮忙架住他的肩，三个人合力把人拖出来。赵东升出来时，右腿已经不能动，裤管底下全是干黑的血。

门内那三个黑塑料袋忽然动了。

袋口一起鼓起，像有东西在里面呼吸。塑料摩擦发出细碎声，袋子表面慢慢撑出人脸轮廓，有鼻子，有嘴，还在往外顶。

廖鸣倒吸一口凉气：“里面装的是人？”

“别看。”周渡拽住他，“物资放弃。”

“可里面如果还有活人——”

“那就是第二个饵。”周渡声音压低，“我们现在救第一个，再看第二个，四个人都得进去。”

林葭脸色发白，但没反驳。她把赵东升的胳膊搭到肩上，低声说：“走。”

他们拖着赵东升往回退。

第七盏灯下的铁门没有关，门内拖拽声越来越近。那三个黑塑料袋开始往门口蠕动，袋子下面没有腿，却能像肉一样贴着地面爬。

周渡没有回头，只数路灯。

第六盏。

第五盏。

第四盏红灯的光重新压到头顶时，他才喊停。

赵东升被放在灯下，整个人抖得像筛子。林葭快速检查他的腿，眉头一沉：“失血、感染、脱水。能撑，但拖不久。”

周渡蹲在赵东升面前：“说。第八盏灯后面是什么？”

赵东升原本涣散的眼睛猛地聚焦。

“别进深段。”他嘶声说，“第五到第八盏只是中段，第九盏以后才是深段。进去的人，看到的不是背影，是你最想确认的人。你越想确认，越会回头。”

“深段有什么？”

赵东升嘴唇发抖，还没开口，镜街两侧忽然响起整齐的门轴声。

吱呀。

吱呀。

一扇接一扇。

从第五盏灯往后，街道两侧所有店铺同时把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