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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回头就死

两侧店铺同时开门后,镜街安静了半秒。

然后,门里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

不是脚步,是一层一层薄纸贴着地面拖动,沙沙,沙沙。黑暗里伸出许多手,有老人手,有小孩手,有戴戒指的女人手,全都朝同一个方向招。

招他们往第九盏灯后面走。

赵东升被老许架着,脸色灰白:“别进深段……第九盏灯以后,不是看背影,是看你最想确认的人。”

周渡看向入口方向。

灰雾之外,老梁的烟头还亮着。他像一直等着这一步,声音隔着整条街传过来,沙哑得像铁片刮骨:“深段提示,翻价。你问一句,最少二十。保命交易,三十起。”

林葭低声道:“他这是坐地起价。”

“不是他起价。”周渡看着两侧开门的铺子,“是镜街知道我们已经进来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系统。

可用额度:40。

阴债:42。

抵押物:待判定。

再买两次,他就见底。

“不问。”周渡说,“按赵东升说的走。第九盏以后,所有人只看前面。不管听见谁,不管看见谁,都不回头。”

队伍开始动。

第五盏灯。

第六盏灯。

红光一盏比一盏低,像悬在头顶的眼睛。到了第八盏灯边缘,赵东升忽然发抖,嘴里开始念:“别喊名字,别应声,别确认……”

第九盏灯亮起的瞬间,空气变了。

前面的冷是死水,深段的冷像活物,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两侧店铺的橱窗里不再是模特,而是一排排纸人。纸人五官做得太细,睫毛、嘴角、耳垂上的痣都像真人。

广播响起。

“欢迎进入镜街深段。”

“请确认您最想确认的人。”

“确认后,即可回家。”

廖鸣脚步猛地一停。

右侧一间童装店里,站着个穿校服的女孩,马尾垂在肩上,脸色苍白,手里抱着一个旧书包。

“哥。”

女孩隔着玻璃喊他。

“哥,我在这儿。”

廖鸣的呼吸一下乱了。他妹妹失踪前,就是这样背着旧书包从出租屋出门的。周渡没问过细节,但从廖鸣眼里那一下崩开的神色就知道,镜街抓到了他的软肋。

“廖鸣。”周渡声音压低,“往前走。”

廖鸣没动。

玻璃里的女孩抬起手,贴在玻璃上:“哥,你看看我。我是不是小雨?”

廖鸣的肩膀开始转。

林葭一步冲上去,狠狠一脚踹在他小腿后侧。廖鸣跪倒在地,脑袋也被她按下去,差一点就回过去的脖子硬生生被压住。

同一刻,廖鸣身后的影子从地上立了起来。

那背影比前段的更近,几乎贴住他的后颈。老许抡起消防斧横在中间,斧刃刚碰到那团黑影,他手臂上就裂开一道长口,血瞬间浸透袖子。

“别碰它!”周渡吼。

老许闷哼一声,往后退半步,还是把廖鸣拖出了那片红光。

林葭看了眼老许的伤口,脸色沉下去:“裂口很深,像被纸割开的。再碰一次,他这条手可能废。”

老许咬着牙:“废就废,先出去。”

广播没有停。

“林葭。”

林葭的动作僵了一瞬。

“你爸问你,案子查完了吗?”

她眼神骤冷,握刀的手指白得发青。

周渡没有给她转头的时间,直接抓住她手腕往前拽:“假的。”

“我知道。”

“知道也会想确认。”

林葭没反驳。

下一秒,广播换了声音。

“周渡。”

周渡脚步没停。

“你妈说,饭凉了。”

他眼皮跳了一下。

那声音太像了。像到连最后一个尾音里那点疲惫都一样。母亲失踪前的最后一通电话,也是让他回家吃饭。他那天没回,只回了句“忙”。

背后有脚步靠近。

不是队友。

是他的背影在走。

林葭看见了,声音绷紧:“它离你不到三米。”

周渡咬住舌尖,血腥味压过那道声音。他点开系统。

【可交易项目:十秒闭眼通行】

【价格:30冥符】

【说明:闭眼后十秒内,暂时屏蔽背影视线与广播诱导。睁眼即失效。】

【是否支付?】

他只剩40。

付完剩10。

但不付,他们撑不到纸扎铺。

“付。”

【支付成功。当前可用额度:10冥符。】

【阴债反噬加重。】

周渡胸口猛地一闷,心跳像被人捏住后又狠狠放开。他眼前黑了一下,鼻腔里涌出热意,血滴到嘴唇上。

“闭眼。”他低声说,“十秒,跟紧我。”

林葭一手扶住老许,一手拽住廖鸣。廖鸣背上赵东升,整个人还在抖,却死死闭上眼。

周渡闭眼往前冲。

第一秒,脚下踩到湿纸。

第二秒,耳边全是熟人的声音。

第三秒,有手从店铺里伸出来,贴着他肩膀擦过。

第四秒,林葭闷哼一声,但没松手。

第五秒,老许的血滴在地上,声音像砸进水里。

第六秒,廖鸣喊了一声“哥在”,又硬生生咬住。

第七秒,周渡听见自己的背影在后面笑。

第八秒,他脚下踩空半寸,被林葭从后面顶住。

第九秒,前方出现纸灰味。

第十秒,系统提示消失。

周渡睁眼。

他们冲到了街尾一盏暗红灯笼下。

灯笼下面是一间纸扎铺。门半开,里面摆着纸马、纸车、纸房子,还有一排穿纸甲的兵卒。最中间的供桌上,压着半张发黑的契纸,契纸边缘露出一个残缺的“兵”字。

阴兵契。

残的。

周渡刚往前一步,纸扎铺里忽然伸出一柄锈戈。

戈尖停在他眉心前,只差一寸。

铺子深处传出一个干哑声音。

“要契,先报抵押。”

锈戈往前压了半分,冰冷铁锈味刺进鼻腔。

“谁的命来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