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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桂全点名

晚棠抄完最后一行字,手指已经僵得发麻。

门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却比雪更冷——冷在那半页空白上,冷在刚才那句“抄不抄”里。

她把册子合上,规规矩矩放回案角。

门再次被推开。

这回进来的不是严掌事。

是两个腰间挂钥匙的内监,黑袍罩到脚踝,走路不急不慢,像踩在别人命上。

其中一个看她一眼:“夜香七,跟我们走。”

晚棠没问去哪。

问了也是死。

他们把她带进广储司正库。

正库里堆着成山的粮袋,红绳扎口,绳结都在同一边,像军阵。库梁上挂着灯,灯火被霉气压着,亮得不真。

库中间立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棉袍,外头披一件狐裘,袖口翻着毛,手里捻着一串檀珠。脸不胖不瘦,眉眼却极端平——平得让人看不出喜怒。

可越平,越像刀。

“桂公公。”带路内监低头行礼。

桂全没应,只抬眼看晚棠。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新工具,先掂重量,再看锋利。

“就是你?”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惯常的闲散,“会写字,会讲规矩,把常公公的供词都逼回去了。”

晚棠垂眼:“罪奴不敢。”

“不敢?”桂全笑了一声,像听见笑话,“不敢的人,不会盯着账册看半页空白。”

晚棠心口一沉。

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

桂全走近一步,忽然伸手捏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暖,暖得反常。

暖得像刚从炭盆边抬起来。

晚棠本能想抽回去,却被他轻轻一扣——力道不大,像捏一只鸟的骨头。

“这手。”桂全低头看她指尖的血痂,笑意淡淡,“能洗得很干净。”

晚棠没抬头:“罪奴只会洗桶。”

“桶?哄谁呢。”桂全松开她的手,指尖在她衣袖上轻轻一弹,像弹掉一粒灰,“广储司洗的不是桶,是账。”

晚棠的背脊发紧。

桂全转身,指向一排木箱:“今晚,把这几箱旧簿子搬到后头,按页数点清。点错一页——”

他停住,像在挑一个更好听的词:“就当你偷。”

“点清之后,把你抄录的那几本,也一起送去。记住——别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晚棠抬眼:“罪奴点账,要有交接牌。”

桂全笑了:“瞧,规矩又来了。”

他抬手,身边内监立刻递上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两个字:**交接**。

桂全把木牌往她怀里一丢,像丢一块骨头:“给你。够不够?”

木牌冰冷,砸在胸口,像砸进心里。

晚棠攥紧木牌,指尖发白:“够。”

桂全忽然又笑了一声,抬手把腰间钥匙轻轻一晃。

钥匙串上挂着一小块玉。

玉色温润,绿得发亮。

晚棠的呼吸一滞。

那块玉,她见过。

她母亲的玉坠。

桂全把玉坠在灯下晃了晃,像故意让她看清:“认得?”

晚棠的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却平:“罪奴不认得。”

“不认得就好。”桂全把玉坠收回去,笑意像水,“认得的人,容易做梦。梦多了,就会说梦话。说梦话——”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要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像想起什么。

“对了。”桂全侧头看她,语气随意,“夜里守库的人少。你膝盖不好,别跑。跑了,摔死了,也算你自己命薄。”

门关上。

库门的栓被人从外头扣死,扣得很响。

晚棠站在成山的粮袋前,怀里抱着那块交接牌,手心却全是冷汗。

这不是差事。

这是圈套。

她低头看木牌,木牌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像怕人看见:

**“冬月初四。”**

(第1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