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失火陷阱
冬月初四。
木牌上的字像烧红的铁,烫得晚棠眼睛发疼。
她站在库里,听见外头的风声像狼嚎,灯火被霉气压着,一跳一跳。
桂全把她关在库里,不是为了让她点账。
是为了让她“在场”。
她把交接牌藏进袖口,走到木箱边,掀开箱盖。
箱里是旧簿子,纸页发黄,边角卷起,像老人的皮。
她翻到第一页,正要数页数,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怪味。
不是霉味。
是油味。
很淡,却很熟——像她在冷宫屋里闻过的那种油花。
她的心口猛地一紧,立刻抬头看库梁。
灯盏下方,木梁上有一条细细的黑线,像被人抹过油。
风一吹,灯火晃了晃。
下一瞬,火苗“啪”地一下窜上去。
火舔着油线跑,跑得很快,像蛇。
晚棠的脑子一炸。
失火。
她冲过去想把灯盏掀翻,脚下却一滑——地上不知何时洒了一层细碎的麦糠,踩上去像踩在油上。
她摔倒在地,膝盖砸在木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火却已经沿着梁烧开。
木梁一热,库顶的烟就压下来,呛得人喘不过气。
晚棠爬起来,抓起一旁的水桶。
水桶里只有半桶冰水,水面结着薄冰。
她抡起桶,把冰水泼上去。
“哗——”
水碰到热木,蒸汽一下炸开,白雾扑面。
火没灭。
火反而更猛,像有人在上头又添了一把油。
库门被锁着。
外头没有人。
这不是意外走水。
这是要她死在库里,死得“合规”:罪奴失火,自焚。
晚棠咬紧牙,冲向库门,用肩膀狠狠撞上去。
门纹丝不动。
她回头,火已经烧到粮袋。
粮袋里的干粮一着,烟就更黑,更呛。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种动物一样的喘息。
不能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猛地想起木箱后头还有一道小门——库丁进出搬运的侧门。
她一瘸一拐冲过去,侧门果然关着,但不是铁栓,是木闩。
她抬脚踹。
第一脚,木闩没断。
第二脚,木闩裂了一道。
第三脚,木闩“咔”地一声断开。
门开了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烟被风一卷,火势却更猛。
晚棠冲出去的瞬间,身后“轰”地一声——一袋粮塌下来,砸在火里,火舌一下蹿到人高。
她跌进雪地里,脸被雪扑得发疼。
下一秒,外头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灯笼光一片一片涌过来,像潮水。
晚棠刚想开口喊“门被锁了”,一道影子已经冲到她面前。
是严掌事。
他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铁青:“你在库里干什么?!”
晚棠喘着气,指向库门:“锁……锁着……有人……”
话没说完,一只手猛地抓住她后颈,把她从雪地里提起来。
那手很稳,很暖。
桂全站在灯笼光里,狐裘一抖,雪落下去。
他看着燃起来的库房,像看一场热闹,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惋惜:“可惜了,好粮。”
然后他转头看晚棠,笑得很温:“夜香七,你可真会选时候。”
严掌事急得发抖:“桂公公,这……这不是……”
桂全抬手,打断他:“按章。”
他对身边内监淡淡道:“抓住她。失火当值,罪奴首责。先押去慎刑司,供词写好。”
晚棠猛地抬头:“我有交接牌——”
桂全笑着伸手,从她袖口里抽出那块木牌。
他看了一眼,轻轻“哦”了一声:“交接牌?你还真懂规矩。”
他抬手,把木牌往火里一丢。
木牌落进火里,瞬间被吞没。
晚棠的瞳孔一缩。
桂全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雪:“规矩这东西,写在你手里是罪,写在我手里是章。”
他退开一步,笑着对内监说:“带走。别让她死在路上——我还要她按手印。”
铁器拖地的声音响起。
夹棍被人从雪地里拖出来,像拖一条蛇。
晚棠被架起来时,回头看见库房火光冲天。
火光里,有人站在侧门旁,手里捏着一小片纸,朝她轻轻一晃。
那纸角上,有一抹红印。
只露半个字:广。
(第1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