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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调差

广储司的门口,冷得像铁。

大门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金字在雪光里泛着冷光,像一把擦亮的刀。

晚棠被带来时,膝盖还没好。每走一步,裤腿里就像藏着碎玻璃。

带路的小太监嘴里嚼着槟榔,吐出来的渣子落在雪上,红得刺眼:“夜香七,快点。清库不等人。”

广储司外围的库房一排排立着,墙厚、门重,门口有兵丁守着,眼神冷得像看虫。

晚棠的身子刚靠近,守门兵丁就抬手拦住:“哪来的?”

小太监把调差纸晃了晃:“冷宫来的,郑嬷嬷调的。清库。”

兵丁扫了一眼,嗤笑:“冷宫来的?那味儿别进库门。”

他说着,脚尖一挑,把一只破竹筐踢到晚棠脚边:“先把外头的烂麻袋、鼠粪、霉粮清了。清干净了再说。”

竹筐里全是发霉的粮,灰绿一团,扒开还能看见老鼠啃过的牙印。

风一吹,霉味就钻进鼻腔,呛得人想吐。

晚棠低头捡起一把木铲。

木铲柄上结着冰,握上去像握一块铁。

她一铲下去,霉粮碎成粉,粉末扬起来,呛得她直咳嗽,喉咙像被砂纸刮过。

旁边几个库丁看她,笑得很轻:“冷宫来的,连霉粮都嫌?那你还活什么。”

晚棠没回嘴。

她知道,这里的人不是郑嬷嬷,却同样会“按规矩”把人压死。

清库的规矩,是清不完不许走;是出一袋霉粮少一斤就算偷;是摔破一个瓷罐就算毁库。

规矩写在墙上,人命写在规矩下面。

午后,天更阴。

一辆小车从库门里推出,车上堆着几袋新粮,袋口扎得紧,红绳像血线。

一个管事模样的太监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册子,声音尖细:“出库三袋,去东六所。签押——”

有人递上木牌,木牌上刻着名字。

管事太监看也不看,直接在册子上划一笔。

那一笔,像刀落下。

晚棠的眼神在册子上停了一瞬。

她识得那些字。

可她不敢多看。

多看一眼,就会被说“心眼多”,被说“偷学规矩”,被说“要害人”。

可她还是看见了——册子右下角盖着红章,章角露出两个字:广储。

她指尖在铲柄上慢慢收紧。

她来对地方了。

傍晚时,郑嬷嬷的人没有来送口粮。

广储司的人也不会管冷宫罪奴吃不吃。

阿霜没在身边。

晚棠抱着空筐站在库房外,胃里像被掏空,冷风一吹,整个人都发抖。

一个年纪大的库丁看她一眼,丢过来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吃吧。别饿死在这儿,晦气。”

晚棠接过饼,没说谢。

她咬了一口,饼渣扎进牙缝,疼得发麻。

她抬头看着库门,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灯光里,有人影来回走动,像在搬运什么。

她忽然想起常公公那句:“桂公公要用你。”

用她做什么?

让她死在库里,还是让她背库里的锅?

夜色沉下来时,一个小内监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张纸:“你识字?”

晚棠没否认,只点了点头。

小内监的眼神一亮,像捡到一件工具:“那正好。掌事说了,缺个抄录的。跟我来。”

晚棠的心口猛地一跳。

抄录。

她抬脚跟上去,脚下的雪被踩碎,发出轻轻的咯吱声。

她知道,真正的库门,不在门上。

在那本册子里。

(第1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