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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寿宴翻车

“照规矩,破封即罪。”

掌事太监这一句像锤,砸得满场人都低了头。

晚棠跪在地上,肩上两只手按得死,像要把她按进石板里。她不挣——挣是抗命,抗命比破封更好写死。

她只抬起眼,声音哑得厉害:“公公,照规矩,破封要先验封。”

掌事太监一愣:“验什么?”

晚棠盯着那只木匣,字字清:“验封签绳结,验红泥印痕,验回执落款。破封有破封的样子——若不是我破的,我不替别人背。”

小喜哭得更急:“你还敢狡辩!你一个罪奴——”

“闭嘴。”掌事太监喝断她,眼神却也闪了闪。

寿宴前夜,供品出事不是小事。

真要按例查,查不清就要连坐。

掌事太监不想连坐。

晚棠看准这一点,继续低声道:“我封的绳结,打的是双扣,扣头朝内;这匣子的扣头朝外。扣头朝外,搬运时一勾就松——这不是失手,是故意。”

掌事太监的脸色一变,立刻蹲下去看。

绳结一看,果然不对。

他眼神更沉:“回执呢?”

管事小太监急忙去翻回执,翻出来一张纸递上。纸上写着“夜香七封签”,末尾却是一笔极新的墨——新得发亮。

晚棠一眼就看出:这笔不是她的。

她的字锋利,收笔有一顿;这笔却圆滑,像女子的手。

“这不是我写的。”晚棠抬眼,“照规矩,回执应当场落款。若有人替写,就要写明‘代笔’。这张纸没写代笔,却有代笔的字。”

掌事太监的眼神唰地扫向小喜。

小喜脸色瞬间白了,哭声却更大:“公公!奴婢不识字!奴婢怎么代笔!是她——她想把罪推给奴婢!”

“不识字?”晚棠的声音更冷,“那你方才怎么一口咬死是我封的?你连封签都不懂,就敢替主子喊冤?”

小喜被逼得一窒,眼里闪过一瞬慌。

那一瞬就够了。

掌事太监抬手:“把木匣抬到灯下。拆封验。”

“拆封?!”有人下意识退了半步,有人立刻低头装没看见。

供品当众拆封,若真有问题,牵扯的就不是一个罪奴。 礼官手一抖,把册子合得更紧,像怕那匣子里的味儿钻进自己衣领里。

可掌事太监已经骑虎难下。

他取刀割绳,红泥印碎裂时,“啪”一声脆响,像一张体面脸被人当众掴了一巴掌。

木匣盖一掀——甜香猛地冲出来。

那甜香不是供品香,是药粉香,甜得发腻,腻得让人发晕。

匣内的锦缎上,果然撒着一层极细的粉末,粉末里夹着一点红,红得像血,也像那味用得太重的药皮。

掌事太监脸色大变:“这是什么?!”

晚棠的心口一沉。

她本以为对方只是破封栽她。

没想到对方更狠——把“药”塞进供品里。

这是要害命。

害命还要写成“意外”。

小喜跪在地上,哭声忽然一顿。

这一顿比哭更响。

掌事太监的目光像刀,直接剜向她:“你说你不识字,那你说说——这粉哪来的?谁经手的?”

小喜嘴唇发抖,眼神乱飘。

她一乱,晚棠就看见她袖口边缘有一点黑印——像红泥印蹭过后留下的痕。

红泥印不是今天的。

是昨夜封签桌旁那枚印。

“公公。”晚棠开口,声音更低,“依规矩,封签印泥只有掌事姑姑能拿。小喜袖口有印泥,说明她昨夜摸过印。她说她不识字——可她识得怎么把锅扣得稳。”

掌事太监猛地起身,喝令:“去请掌事姑姑与婉贵人来对质!”

“婉贵人”三个字一落,帘影后头忽然一阵轻响。

像有人失手打翻了茶盏。

那声响太细,却足够让人心口发紧:有人急了。

片刻后,婉贵人被请来。

她一进来便红着眼,声音柔得发颤:“公公,臣妾不知发生了什么……臣妾只是怕乱了寿宴体面……”

怕乱体面。

可她眼角扫到那层药粉时,眼底那点光像被针扎了一下,瞬间裂开。

晚棠看见了。

那裂开的不是惊,是慌。

掌事太监冷声:“婉贵人,这匣供品从你宫里偏门过。你说你不知?”

婉贵人的手指一颤,随即立刻又抬袖抹泪,抹得极体面:“臣妾……臣妾昨夜受惊,哪敢碰供品。夜香七送来时就乱了,臣妾只想让人把她押走,免得再添乱……”

她把“夜香七”三个字咬得极重。

像要当众把晚棠重新钉回泥里。

晚棠却在这句“押走”里听见了另一层意思:昨夜偏门里的人,果然是她的人。

她抬眼看婉贵人,声音平:“婉贵人昨夜说怕规矩。可你怕的不是规矩,是三房。”

婉贵人的哭声猛地一滞。

这一滞,就是失态。

她很快又想哭,可那眼泪像卡在喉咙里,落不下来。

掌事太监的眼神更冷:“送三房,按例查。”

婉贵人的脸色彻底白了,白得像雪。

她终于失了那点温吞的体面,声音尖了一瞬:“你们敢——”

她说到一半才猛地收住,硬生生把尖声咽回去,换成哭腔:“臣妾只是……怕……”

怕。

怕得像终于露出牙。

晚棠被松开时,肩上的力道一撤,她几乎站不稳。她知道自己这一仗赢得狠,却也知道——赢得越响,后头的刀就越体面。

她被押回淑宫的偏殿外间。

门一推开,冷风扑面。

她的炭盆被撤了,铺盖被卷走,连那条薄棉袄都不见了。

地上只丢着一张差档纸,纸上写着四个字,字迹端正得像官样:

**照规矩,断棉。**

晚棠蹲下去把那张纸捡起来,指尖碰到纸边的红泥印,冷得像冰。

红泥印旁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补记:**今夜起,炭减半。**

她抬头,门外传来掌事姑姑温温的声音:“娘娘说,聪明的人先冻一夜,才记得自己是谁。”

话音落下,门闩“咔”地一声扣死。

晚棠站在空屋里,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像一条条细绳,重新往她脖子上套。

她把背贴在门上,听见自己肚子里一声轻响——饿得也很体面。

可体面救不了命。

她把袖口按在心口,按住那点还没凉透的火。

门外忽然响起钥匙声。

“咔哒。”

锁舌一挑,门开了一线。

冷风先钻进来,紧跟着是一块牌子贴到门缝前——牌子亮得刺眼:**内务府三房**。

“夜香七。”外头的人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读名册,“三房要你写一份供词。写清楚:谁让你经手,谁让你破封,匣子从哪儿过——景仁宫偏门,你去没去?”

门缝里又推进来一角纸,纸边硬,带着墨味与冷气:“偏门当值名册上,有你一枚手印。你那断指——按得出来么?”

晚棠的指尖一紧。

她听见“景仁宫”三个字时,心口那点火猛地窜了一下。

门缝里伸进来一只手。

手很白,指尖干净得像从未碰过脏事。那手在门槛上轻轻一敲,像敲落一锤——

“写。现在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