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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反转一刀

慎刑司的门一开,冷风像刀一样刮进来。

晚棠被推进去时,膝盖再次磕在门槛上,疼得眼前发白。

常公公坐在案后,手里还是那串佛珠。佛珠轻轻转着,像在数人命。

桂全站在旁边,笑得体面:“常公公,广储司走水,按章处置。人我带来了。”

常公公抬眼,目光在晚棠脸上停了一瞬,像看见一件熟悉的麻烦:“又是你。”

晚棠没说话,只把喘息压下去。

常公公拿起一张新写的供词,念得慢:“夜香七,失火当值,纵火毁库——”

“不是。”晚棠打断他。

屋里静了一瞬。

桂全笑意不变:“夜香七,你还想讲规矩?”

晚棠抬眼:“我要讲的不是规矩,是交接。”

桂全眉梢一挑:“交接牌都烧了,你拿什么交接?”

晚棠看向常公公,声音稳得出奇:“常公公,广储司的差事,按章要有出入库签押。夜里守库,按章要有钥匙交接与当值名册。请您把当值名册拿出来。”

常公公的佛珠停了一下。

桂全的笑意浅浅裂了一道:“名册不是你该看的。”

“我不看。”晚棠说,“我只问——上头写的是谁。”

她顿了顿,像把刀尖慢慢抵住:“若名册上写的不是我,供词就成了伪供。若名册上写的是我——请问钥匙交接谁签押?谁把钥匙交到我手里?”

桂全的眼神冷了一瞬。

常公公却笑了,笑得很轻:“你倒学会绕弯子了。”

晚棠低下头:“罪奴不绕弯子就死。”

常公公看了桂全一眼。

那一眼像针,轻轻扎一下,却扎在桂全心口。

桂全仍旧笑:“常公公,库里人多手杂,名册……”

“拿来。”常公公打断他,语气仍温,“按章。”

桂全的笑僵了半息。

他身边的内监立刻去取名册。

名册送上来时,纸页还带着霉味。

常公公翻到“冬月初四”,指尖轻轻一点:“当值——”

他停住。

晚棠的心跳像要撞破胸口。

桂全的眼神也沉下去。

常公公抬眼看桂全,笑意仍在:“桂公公,当值名册上写的不是夜香七。”

桂全的嘴角抽了一下:“写的是谁?”

常公公念得很慢:“库丁——刘四。”

屋里空气像被人掐住。

桂全的脸色终于沉下来,声音却仍稳:“刘四昨夜病了,替他顶差的是夜香七。临时顶差,不会写进名册。”

“临时顶差也要签押。”晚棠立刻接上,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签押在哪?谁签?严掌事?还是桂公公?”

桂全的眼神像要杀人。

常公公却把名册合上,轻轻放回案上:“签押拿不出,供词就不能按。”

桂全咬着牙,笑回来了:“常公公这是护着她?”

“我护的是章。”常公公温声道,“章若坏了,桂公公也不好看。”

桂全盯着常公公,眼底的火压得很深。

常公公抬手,佛珠一磕:“把刘四带来。”

桂全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

不到一盏茶,刘四被拖进来。

他脸色灰白,身上还有烟熏的黑,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看见桂全,腿一软就跪下:“公公……公公饶命……”

桂全笑着看他:“昨夜你当值?”

刘四抖得像筛子,嘴唇发紫:“我、我……我病了……”

桂全的笑不变:“病了怎么写在名册上?嗯?”

刘四哆嗦着,像要说什么,却忽然抬眼看了一眼门口。

门口那道影子一闪。

是严掌事。

严掌事的目光像刀,盯着刘四。

刘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终于挤出一句:“是……是严掌事说……让我写上……说这样……好交代……”

严掌事脸色骤变:“你胡说!”

常公公抬手:“够了。”

他看向桂全,语气温柔得像抚摸:“桂公公,广储司的账,自己人都对不上。若还要夜香七按供词——”

他笑了一下:“那就是要我慎刑司替你们背‘伪供’。”

桂全的笑,终于彻底冷了。

他盯着晚棠,像第一次认真看她:“夜香七,你很好。”

这句“很好”不是夸,是记恨。

常公公挥挥手:“人先放回去。火案另查。”

晚棠被推到门外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刚踏出角门,一只手忽然从暗处伸出来,把一张纸塞进她掌心。

纸上只有一行字,写得极快:

**“别回冷宫。去广储司后墙,找程姑姑。”**

纸角盖着半个红章——内务府。

晚棠攥紧纸,指尖发凉。

这不是善意。

这是另一把刀。

(第1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