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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借主子手

广储司后墙的风更冷。

墙根下堆着雪,雪里埋着碎煤渣,像一层脏灰。

晚棠按纸条上的时辰去时,天刚擦黑。她的膝盖还疼,走路一瘸一拐,却不敢慢。

慢一步,刀就先落在她身上。

墙角站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灰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小灯笼。灯笼光不大,却稳,稳得像她的呼吸。

“夜香七?”那人开口,声音不尖不细,是宫里少见的沉稳。

晚棠没否认,只低声道:“程姑姑?”

斗篷人抬头。

露出一张不美却极有分寸的脸,眉眼干净,嘴角没有笑意。她的眼神像算盘,落在人身上,先算利,再算险。

“我姓程。”她说,“给你纸条的人不是我。我只是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

晚棠心口一紧:“我留下什么?”

程姑姑把灯笼往她脚边一放,蹲下,从雪里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小片被烟熏黑的纸角。

纸角上,有半个红印:广。

晚棠认得——那是她在火光里看见有人晃过的那片。

程姑姑把纸角递给她:“库里走水,烧的不止是粮。还有账。”

晚棠攥紧纸角:“这是谁给你的?”

“不重要。”程姑姑抬眼看她,“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

晚棠的喉咙发紧:“想。”

程姑姑点头:“想活,就别跟桂全硬顶。你今日把名册搬出来,他就记你一辈子。”

晚棠低声道:“我不硬顶,我就会死。”

程姑姑看她半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却像刀背:“你倒是明白。”

她伸手,从袖里摸出一张薄纸。

纸上写着几个字:**“广储司外围清库,暂归内务府三房借调。”**

晚棠的瞳孔一缩。

借调。

不是赏赐,是借刀。

程姑姑把纸往她面前一推:“从今夜起,你不归郑嬷嬷管,也不归严掌事管。你归‘三房’借用。”

晚棠的后背发凉:“三房是谁?”

程姑姑的眼神一沉:“问得太早。你只要记住——你是被借来‘干净’的。”

晚棠咬着牙:“干净什么?”

程姑姑没直接答,只把那片烟黑纸角轻轻敲了敲:“有人想把冬月初四那半页空白永远空着。可空白越空,越像有鬼。”

她抬眼看晚棠:“你识字,你的手能抄,也能藏。你能活下来,就有用。”

晚棠明白了。

她不是被救。

她是被挑中当一把细刀。

程姑姑站起身,把灯笼塞到她手里:“回去收拾。今晚就走。别带多余的东西——带不走的,别舍不得。”

晚棠握住灯笼,指尖发麻:“阿霜呢?”

程姑姑的目光一顿,随即淡淡道:“你要救人,就得先有命。你现在命都不是你的,还想带谁?”

晚棠的心像被一根线勒住。

程姑姑却又补了一句,像给她一口喘气:“我可以让她暂时不挨郑嬷嬷的手。但你得给我一个东西。”

“什么?”

程姑姑伸出手,掌心朝上:“你在库里看见的那半页空白——你记住了什么?”

晚棠沉默了一瞬。

她把那半页空白的页码、册皮颜色、油洗的水痕位置,一句一句说出来。

她说得很克制,却每一个细节都像钉子。

程姑姑听完,眼神更冷:“够了。”

她收回手,像收回一份账:“记住,从现在起,你说话只说七分。剩下三分,留着保命。”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晚棠:“还有一条——”

“借主子手可以。”程姑姑说,“但别以为主子是人。主子也是规矩。”

说完,她消失在雪里。

晚棠提着灯笼往回走,灯笼光在雪地上拉出一条暖线。

可暖线走到冷宫门口,忽然断了。

门内传来阿霜的哭声,压着、颤着,像被人掐住喉咙。

晚棠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听见郑嬷嬷的声音,甜得发腻:

“夜香七不在?正好。那就先问问你——你是不是替她藏了东西?”

(第1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