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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骨钥被抛还,错认恩人当场翻转

祠前石阶上的冷香还沾在晏归尘衣摆的边角,他扶着咳得直不起腰的沈照影,刚拐进杜家后巷的阴影里,就被三四个人堵了去路。 打头的正是杜明姝,身上还穿着参加祠祭的织金长裙,鬓边赤金珠翠晃得人眼晕,身后跟着杜家的掌事嬷嬷,手里攥着一根浸了桐油的藤条,指尖还沾着刚掐过的栀子花瓣的汁液,明显是专门候在这儿堵人的。 “我当是谁敢在常大人面前撒野,原来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赘婿,还有这个被我杜家赶出去的下贱婢子。”杜明姝的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高高在上,目光扫过沈照影挡在晏归尘身前的手,嘴角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怎么,常大人没把你们锁进大牢,倒是给你们脸了,还敢在杜家附近晃悠?” 沈照影把晏归尘往身后又挡了挡,左脸的额发被巷风刮得飘起来,露出底下淡红的烬纹,她咬了咬下唇,对上杜明姝的视线:“杜小姐,我跟晏大哥只是路过,我们马上就走。” “走?”杜明姝嗤笑一声,抬了抬下巴,故意抬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玄雀骨钥,那枚磨得发亮的骨头小雀子在她雪白的脖颈上晃了晃,“你一个偷了杜家东西跑出去的下婢,不说清楚偷了什么,也配走?” 沈照影的脸色瞬间白了:“我没偷杜家的东西,当年是你说我冲撞了你,把我赶出去的,我连自己的包袱都没来得及拿。” “没偷?”杜明姝晃了晃脖子上的骨钥,晃得叮铃轻响,“那这是什么?要不是你当年丢在我院子里,我还不知道你一个下婢,居然藏着这么个玩意儿。” 沈照影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骨钥上,指尖猛地攥紧了。那是她五岁生辰的时候,做猎户的爹从深山里捡了玄鸟遗骨,她娘磨了半个月才做出来的,雀翅边还有她七岁那年爬树摔下来磕的小缺口,五年前那场烧了半条街的大火里,她为了救困在火里的陌生少年,把骨钥弄丢了,后来见杜明姝戴着,她问过一次,却被杜明姝打了十个耳光,说她敢觊觎主子的东西,她就再也没敢提。 可现在,杜明姝拿着她的东西,还要一口咬定她是贼,还要连带着羞辱一直被杜家踩在脚下的晏归尘。 沈照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稳得没有一丝颤音:“那枚骨钥是我的,是我五年前在火场丢的,不是我偷的杜家的东西。杜小姐既然一直瞧不上我这个下婢,拿着我的东西也不嫌脏手,还给我吧。” 这话一出口,杜明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身后的掌事嬷嬷也跟着尖着嗓子笑:“你个下婢也配要小姐的东西?我们小姐肯戴你的破骨头,那是给你脸了,你还敢蹬鼻子上脸?” “我自己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要?”沈照影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说它是你的,你知道这骨钥上的缺口是磕在什么地方的吗?你知道玄雀的眼睛是用什么嵌的吗?” 杜明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更加恼羞成怒,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红绳,连带着那枚骨钥,像是扔什么沾了泥的脏东西似的,狠狠往沈照影脚边一抛,骨钥在青石板路上滚了两圈,正好停在晏归尘的脚边。 “什么破玩意儿,还给你就还给你,一个下婢的破烂,也值得你跟我嚷嚷?”杜明姝拍了拍手,语气里全是轻蔑,“我告诉你沈照影,就算这破骨头是你的又怎么样?你生来就是下贱命,就算拿着宝贝,也改不了你当奴才的份!”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旁边漫了过来,冷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晏归尘的目光死死钉在脚边那枚玄雀骨钥上,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怎么会不认识这枚骨钥? 五年前那场冲天大火,他被仇家暗算,修为尽失,困在火场的断梁底下,浓烟呛得他连呼吸都困难,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堆焦木里的时候,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冲了进来,手腕上就挂着这枚晃得叮铃响的玄雀骨钥,小丫头的脸被烟熏得黢黑,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把怀里半块凉透的杂粮干粮塞给他,又把这枚骨钥塞到他冻得冰凉的手里,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个拿着,我娘说玄雀骨暖得很,你别睡着了,我去喊人来救你”,他当时迷迷糊糊的,只记得小丫头转身跑的时候,被掉下来的火星燎到了左脸,痛得哇的一声哭着跑出去的,那枚骨钥翅边的小缺口,就是当时塞给他的时候,被掉下来的碎木片磕的。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躺在杜家的客房里,杜明姝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这枚骨钥,说救他的小丫头受了惊吓,已经偷偷走了,把这枚骨钥落在了火场,是她带人把他从火场里挖出来的。 他信了。 整整五年,他以赘婿的身份待在杜家,隐姓埋名,把自己暗地里恢复修为攒下的天材地宝全给了杜明姝,帮杜家扫清了所有生意上的对手,把杜家从一个连商铺都只有三间的三流小家族,捧到了澜阙城数得上号的二流世家位置,甚至为了帮杜明姝拿到参加城印竞执礼的资格,他冒着修为反噬的风险,耗了半身灵力帮她打通了三条阻塞的灵脉。 五年的掏心掏肺,五年的俯首低眉,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晏归尘猛地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沈照影,巷风正好吹开她挡在左脸的额发,那片淡红色的烬纹,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心上。 是她。 原来当年拼着命冲进火场救他的人,是这个在杜家被人欺辱了五年,还一直默默把仅有的吃食分给他、被人打骂也要护在他身前的傻丫头。 “晏归尘?你看什么?”杜明姝被晏归尘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强装镇定地呵斥,“不就是一枚破骨头吗?你难道还为了这个下婢,要跟我翻脸不成?你别忘了,这五年是谁给你一口饭吃,是谁让你在澜阙城待下去的!就算这骨钥原来是沈照影的又怎么样?当年救你的人明明是我!她一个下婢,也配抢我的功劳?我看她就是故意设局,想攀附你这个没出息的赘婿,捞点好处!” 杜明姝的话说得又急又快,甚至带了点慌腔,她刚才看到晏归尘看骨钥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只能嘴硬地把所有事都往沈照影身上推,咬定了功劳是自己的。 晏归尘慢慢蹲下身,捡起那枚还沾着青石板灰尘的玄雀骨钥,指尖摩挲着那个熟悉的小缺口,眼神冷得像结了千年的冰,他没看杜明姝,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不是你,三日后外场并审,自然见分晓。” “并审?你还真以为你能赢?”杜明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着嗓子喊,“我杜家在澜阙城经营了几十年,监契司里也有人脉,你一个无父无母的赘婿,加上一个下贱婢子,也配跟我斗?我告诉你晏归尘,到时候我要让你们两个,跪在我面前磕一百个响头,我还要把沈照影那张烧烂的脸划花,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 她的话音刚落,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黑色差服的监契司外场执吏快步走了过来,为首之人高举一面刻着血色纹路的黑木牌,沉声开口,声音洪亮得整个后巷都听得清清楚楚: “传监契司外场令:原定于三日后城印竞执礼外场的晏归尘、沈照影与杜氏明姝一案,追加为生死并审,双方当庭举证,举证不实者,当场废除修为,格杀勿论,无赦!” 这话一出口,杜明姝的脸瞬间白得像纸,连鬓边的珠翠都晃得发颤,腿一软差点栽倒在身后的嬷嬷怀里。 沈照影也愣了,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晏归尘,只见他握着那枚玄雀骨钥的指尖泛白,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里的寒意,冷得像是要把整座澜阙城都冻住。 三日后,城印竞执礼外场,生死并审。 那块黑木生死牌还立在青石板上,牌面上的血纹在夜色里一跳一跳,像已经替他们把账算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