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税契司门前踩脸,执旗吏当场改口
天刚蒙蒙亮,税契司门前的长队已经排出去半条街。 穿锦袍佩玉饰的世家子弟连队都不用排,掏出门阀印帖往执旗吏眼前晃一晃,连随身带的兵器都没解,就被吏员堆着笑请了进去。轮到穿粗布的散修、小商户,要么被说兵器刃长超标扣下,要么被讹诈三两银子的“报备手续费”,稍有反驳就被扣个“私藏禁兵”的帽子,直接按在石阶上打板子,哭喊声混着吏员的呵斥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照影拎着裹裂星剑的粗布包,站在队尾捏了捏手心。她昨夜摸了一夜这柄刚铸出来的剑,锋芒内敛得像块凡铁,要不是亲眼看见晏归尘在旧钟楼里引星铸剑,她自己都要以为这是块没开刃的废铁。 排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轮到她。 守在门前的执旗吏王奎是出了名的势利眼,三角眼扫了沈照影身上洗得发白的布裙,又斜着瞟了眼她身后站着的晏归尘,“啪”的一声把手里的铁尺拍在桌子上,尖着嗓子喊:“世家印帖呢?家族担保文书呢?族内座次名录掏出来啊!什么都没有就敢来报备兵器?” “我是散修,按散修报备的规矩走。”沈照影压着气开口。 “散修?”王奎嗤的一声笑出来,跟旁边的副吏挤眉弄眼,“你们听见没?一个被赶出来的下婢,也配站在这里说自己是散修?你连个落脚的院子都没有,也敢来税契司耍威风?我告诉你,澜阙城的税契旧规摆在这里,没门路没后台没担保,你就是手里拎的是块烧火棍,也不配报备!” 周围排队的人哄的一声笑出来,指指点点的目光扎得沈照影脸发烫。她咬了咬牙,把裹剑的粗布掀开,刚要把裂星剑放到验兵台上,王奎“哟”了一声,伸着铁尺往剑身上敲了敲,听着闷沉沉的声响,笑得更刻薄了:“我当是什么宝贝,就这破铜烂铁?连个刃光都没,怕不是街上捡的空壳假货?我看指不定是哪儿来的妖兵邪器,藏着阴祟玩意儿想蒙混过关,是想害我们税契司担罪责是吧?” “按澜阙城税契旧规,散修报备兵器,无需世家印帖,只需过验兵铁尺,在验柱留痕,就能申领候验牌。”晏归尘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沈照影身前,声音淡得像冰,“王吏员这是把税契司的旧规改了,自己另立新规矩了?” 王奎被噎了一下,随即脸一沉,把那柄精铁铸的验兵尺往桌上一砸:“好啊,想按条例来是吧?我这验兵尺是玄铁混了寒铁铸的,三品以下的兵器碰上去就得卷刃,你这破铜烂铁要是能把我这尺砍出个印子,我就给你测验柱!要是砍不动,我就按私藏妖兵的罪名,把你俩锁进大牢听候发落!” 他话刚落,晏归尘已经伸手拿起了裂星剑。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只听见“咔”的一声脆响,王奎攥在手里的验兵尺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半截尺身带着劲风擦着王奎的脸飞过去,在他颧骨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当啷”一声砸在后面的青石板上。 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王奎捂着脸愣了三秒,才嗷的一声跳起来:“妖术!这是邪器!肯定是你这赘婿耍了邪术!按条例,妖兵过不了验柱,你敢碰那根副验柱吗?碰完要是留不下印子,我就算拼着这身官皮不要,也要把你俩送进刑狱司!” 他指的是立在税契司门口的那根三人合抱的玄铁副柱,平时就算是五品玄剑全力劈砍,也只能留下个浅白的印子,这么多年还没人能把这柱子劈出裂纹。 “有何不敢。” 晏归尘持剑的手腕轻轻一翻,剑尖贴着玄铁副柱的柱身划了半寸,收剑入鞘的时候,柱身连个白印都看不见。 王奎见状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就说是什么邪器!连个印子都留不下还敢……” 话没说完,一声细碎的裂响从柱身传来。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被风推着的冰纹,从刚才剑尖碰过的地方飞速蔓延,不过三息就爬满了半根玄铁柱,最深处的裂纹能塞进半个手指,吓得旁边排队的人嗷的一声往后退了三四步,生怕柱子塌下来砸到自己。 王奎的笑声戛然而止,脸白得像纸,嘴唇抖得半天说不出话,还想硬撑:“这、这肯定是你提前动了手脚!我、我不认……” “不认?”晏归尘指尖敲了敲桌子上摊着的旧规文书,“刚才是你自己说的,过铁尺,留痕验柱,就发候验牌。怎么,现在轮到你自己说话不算了?要不要我把监契司的主官请来问问,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九品执旗吏,在税契司门前把旧规踩成废纸?” 这话一下戳在了王奎的软肋上。真把上头的人惊动下来,他不光官职保不住,这些年门前吃进去的黑银子也得一笔一笔吐出来。 他僵在原地站了半天,最后咬着牙,哆哆嗦嗦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刻着“候验”字样的木牌,“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声音比蚊子还小:“算你们狠……候验牌拿好,三日后过来正式核验,过了才能拿正式兵器许可,没过照样给我充公!” 沈照影捏着那块还带着木刺的候验牌,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转身跟晏归尘往外走。 刚走出去不到百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卖糖糕的小姑娘攥着张沾了糖油的麻纸跑过来,塞到沈照影手里就跑,边跑边喊:“是个穿黑衣服的叔叔让我给你的!” 沈照影疑惑地展开那张麻纸,入眼就是她的半身画像,旁边用朱砂写着斗大的字,刺得她眼睛疼: 今夜亥时,外城七十二巷道围猎,首杀沈照影,赏黄金千两,赐下品玄器一件。 下面列着一长串参与围猎的散修名字,足足有三四十个,墨迹还没干,显然是刚贴出来就被人揭了送过来。 风卷着麻纸的边角哗哗作响,沈照影抬头看向晏归尘,后者指尖摩挲着裂星剑的剑鞘,眉梢挑了挑,眼底冷光一闪而过。 “看来今晚,不用我们找上门,他们自己先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