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旧钟楼夜铸神剑,群嘲之后全场失声
戌时的夜风卷着黑井旧址的煤尘,兜头扑到旧钟楼的铜钟上,撞得满墙锈屑簌簌往下掉。楼底下弃置三十年的城防司铸炉早被晏归尘生起了火,橘红色的火星窜得老高,混着铸铁的锈气和木炭的燥味,飘得满街都是。
方才在黑井旧址瞧了热闹的闲汉、商户,还有陆家派来盯梢的仆役,乌泱泱围了半条街,都等着看沈家和这上门赘婿的笑话——谁都知道,这旧钟楼的铸炉早废了,三十年没出过能砍动柴刀的铁器,更别说什么神兵。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铸出个什么东西。”人群里哄笑一片,有人挤到前头踮脚看,“方才我瞅了一眼那所谓的裂星剑胚,坑坑洼洼的,连我家喂猪的食槽铁都比它匀实!”
晏归尘没管周遭的哄笑,指尖一翻,那块被沈照影揣在怀里捂得微热的剑胚就落在了掌心。他刚把剑胚举起来,周遭的哄笑瞬间翻了倍。
“我的天,这也叫剑胚?这不就是块炉渣吗?” “丢去废铁堆收破烂的都嫌脏,还要铸神兵?我看是铸烧火棍还差不多!” “沈家真是败落了,连个赘婿都跟着脑子不清醒,烧两块废铁就敢吹神兵,笑死人了!”
哄闹声里,一道玄色人影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的精钢长枪往地上一顿,震得脚下炭屑都跳了三寸。正是陆家旁支、城防司的什长陆寒,他斜眼扫过晏归尘手里的剑胚,嗤笑出声:“沈照影,你一个被沈家赶出来的弃女,也配碰城防司的兵甲?这破铜烂铁你也当宝贝,我要是你,现在就把它丢炉里化了打个锄头,还能种两亩地讨生活。”
他话里的轻蔑快溢出来,抬枪点了点沈照影的方向:“别给脸不要脸,这兵甲之事,也是你这种女人能碰的?”
沈照影脸色刚沉下来,晏归尘已经抬手把剑胚丢进了烧得通红的铸炉里。没有多余的话,他指尖在炉沿轻轻敲了三下,原本窜得老高的橘色火舌猛地一缩,瞬间变成淬了寒的青蓝色,烧得整个铸炉都嗡嗡发颤。
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就见炉里那块坑坑洼洼的剑胚慢慢融了表层的锈壳,露出底下泛着银辉的材质,细碎的星纹顺着剑胚的肌理慢慢爬开,像活过来的星河。
“伸手。”晏归尘转头看向沈照影,声音压得很低。 沈照影几乎是下意识伸出了手,他指尖的短刃轻轻划了下她的指腹,一滴滚热的血珠坠进炉里,滋啦一声炸起细碎的火星。
就在那瞬间,整座旧钟楼猛地晃了晃,顶层挂了上百年的锈铜钟突然发出一声厚重的嗡鸣,震得围观的人都下意识捂住了耳朵。风卷着炉火星子撞在钟壁上,叮咚响成一片,炉里的剑胚慢慢浮了起来,原先的粗粝质感全数褪去,凝成一把三尺长的素色长剑,剑身布着细碎的银星,还没开刃,却已经透着迫人的寒气。
“接剑。”晏归尘声音刚落,那剑就顺着炉口飘了出来。 沈照影抬手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暖流顺着剑柄窜进她的经脉里,轻得像没有重量的剑身在她手里微颤,发出细碎的鸣响——是初次认主的感应。
“装神弄鬼!”陆寒看得眼都红了,他哪能让沈照影真的铸成神兵?手腕一翻,精钢长枪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刺沈照影的面门,“我毁了你这破铜烂铁!”
枪尖的寒芒近在咫尺,沈照影几乎是本能地抬剑一挡。 咔嚓—— 脆得像冰裂的声响压过了所有嘈杂。那把花了三百两银子打造、砍石头都不卷刃的精钢长枪,从枪尖往下半尺的位置,齐刷刷断成了两截。断口平整得像被水磨了十年,断掉的枪头飞出去,砰的一声钉在顶层的铜钟上,撞得又是一声嗡鸣,震得人耳朵发麻。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笑得最大声、说剑胚连废铁都不如的仆役,嘴里叼着的瓜子壳啪嗒掉在地上,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刚才嚷嚷着烧出来只能当烧火棍的闲汉,往后退了半步,脚踩在炭块上烫得嘶嘶抽气都没敢喊出声。所有人的目光在沈照影手里还带着炉火余温的剑,和陆寒手里捏着的半截枪杆之间来回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陆寒自己也傻了,他盯着手里的断枪,又抬眼看向沈照影手里那把连刃都没开的素色长剑,嘴唇抖了半天,半个字都没蹦出来。
沈照影也怔忡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身的银星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光,明明刚从炉里出来,握在手里却温凉趁手,像是天生就该属于她。她知道这剑还只是刚成型,远没到巅峰,可就这刚铸好的状态,就轻易断了陆寒的精钢枪。
“只是初成,还不算数。”晏归尘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来,压得满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抬眼看向城中心税契司的方向,声音清冽得像冰:“按澜阙城兵契旧规,私铸重兵必须先过税契司验旗,入了兵册,才算名正言顺。”
风卷着旧钟的余音扫过全场,他的话一字一句砸下来,砸得所有人都回不过神。 “明日辰时,税契司门前,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