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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黑仓税单翻案,老吏倒咬杜家旧账

黑仓税局的朱红大门一推就落了满手灰,墙皮剥落到露出里面青黑的砖,半人高的旧账册沿着墙根堆得快顶到房梁,封签上的朱砂印子被潮气浸得发乌,墙上挂着的铁算盘磨得珠串发亮,噼里啪啦拨响的动静听得人太阳穴突突跳,几个黑脸小吏叼着笔杆斜眼瞅人,浑身都透着“进来就得脱层皮”的压迫感。 晏归尘陪着沈照影刚跨进门,最显眼的长桌上正摊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税单,三个罪名明晃晃戳在纸面上:偷税三万两、私改田契、祸乱灯会,落款处空着的指印位置,摆明了就是给他们俩留的。 沈照影眉头一皱伸手就要去拿,旁边斜刺里伸出来一只干瘦的手,“啪”的一声拍在她手背上,力道大得立刻红了一片。那尖嘴猴腮的小吏翻着白眼嗤笑:“你也配碰这税册?忘了你以前在杜府是端洗脚水的下婢了?给你脸了?乖乖把手印按了认罪,不然老爷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横着出去。” “黑仓的账,盖了印就是铁证。”坐在上首的王司吏捋着焦黄的山羊胡,脸上的褶子都透着阴狠,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官印,“你们当街斩了杜家的灯会楼旗,闹得民心不稳,给你们安这几个罪名都是轻的,识相的认了,还能留个全尸,不然按律流放三千里,你们那点家底连半道的干粮都凑不齐。” 他说这话时腰杆挺得笔直,摆明了吃定了杜家给的好处,黑仓压死两个无权无势的小辈,跟碾死两只蚂蚁没区别。 沈照影气得指尖都在抖,刚要开口,旁边的晏归尘忽然按住她的肩,慢悠悠抬眼扫了王司吏一眼,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似的砸在人脸上:“王司吏,丙字柒玖肆号封签的那本账,你压了五年,杜家给你的五百两封口费,够你买命吗?” 王司吏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整张脸“唰”的一下白得像纸。 前一天晚上杜家的管家还偷偷找过他,说最近风头紧,要把这五年杜家偷税的烂账全推到他头上,给他安个亏空公款的罪名沉塘,反正他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吏,死了也没人问。他本来还抱着侥幸,想着杜家不至于做这么绝,可眼下晏归尘一口就报出了那本暗账的封签编号,连他收了多少封口费都摸得一清二楚——人家要是把这证据捅出去,他不仅要背锅,还得落个株连的罪名。 横竖都是死,不如拉杜家垫背! “我冤枉啊!”王司吏猛地从太师椅上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扑到身后的暗柜前,扯下铜锁翻出一摞油布包着的旧账,“啪”的一声狠狠摔在桌上,封签上“丙字柒玖肆”的朱砂印子红得扎眼,“这些都是杜家的账!五年前他们为了扩家产,买通我改了好几笔税契和地契。这五年他们私运私盐、倒卖官粮,一共偷逃税银十七万六千两!还有今天这税单,是杜明姝亲口吩咐我写的,要把祸乱灯会的罪名扣到沈照影和晏归尘头上,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满屋子的小吏都傻了,跟着沈照影过来的几个百姓代表本来是来做见证的,这下直接炸了锅,凑上去翻那暗账,每一页都写得明明白白,连杜家哪一天运了多少私粮走了税局的免检通道都标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半点儿做不了假。 那刚才还嚣张的小吏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手里的笔“啪嗒”掉在脚边。 晏归尘自始至终都没碰那些账册,只慢悠悠擦了擦沈照影刚才被打红的手背,抬眼看向闻讯赶来的税局副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记得三日后的城盟礼,各家的座次是按近三年的实缴税额和民望排的,对吧?” 副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头点得像啄米:“是是是,晏公子说得是。” “那就好。”晏归尘拉着沈照影转身往门外走,临跨出门槛时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总不能让偷了十七万两税银的人家,厚着脸皮坐在头排吃酒,你说是不是?” 副使看着桌上摊得满满当当的杜家旧账,再想起杜家之前托关系要抢城盟礼首座的事,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这城盟礼的座次,不仅要重排,杜家攒了十几年的脸面,怕是要在全城人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