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21/55

第21章 灯会借民意踩脸,真女主当街斩楼旗

上元灯会的盛景把整座澜阙城烘得像块烧透的暖玉,长街两侧的花灯从城头挂到城尾,河面上飘的荷灯挤得水流都慢了三分,耍杂的锣声、卖糖人的吆喝声、姑娘们的嬉闹声裹着甜香的桂花糕气,漫得满街都是。全城的百姓几乎都涌了出来,人挤得肩挨着肩,连下脚的地方都要找半天。

沈照影指尖刚捏过递来的糖画,指尖还沾着麦芽糖的甜,就见穿灰布短打的小厮顺着人流窜,手里攥着一沓白纸和半透明的留影券,逢人就塞:“免费领啊!观契图大战的实据!那个被杜家休掉的赘婿用了妖法,那烬纹下婢还想抢咱们澜阙城的城主位呢!”

有人好奇催动了手里的留影券,半空立刻浮起裁剪好的画面:只有古宸面色惨白跪地认输的片段,半分没有他先前如何出手压人、又是如何自己道心崩裂的前因。街对面的茶楼里,说书先生“啪”地一拍醒木,嗓子扯得亮堂:“诸位看官有所不知,那沈照影原本只是杜家最不起眼的贴身下婢,脸上那道烬纹就是贱命印记。如今她跟着那个会妖法的赘婿一道翻脸,就是要踩着规矩往上爬,想把咱们澜阙城拖进火坑里啊!”

话音刚落,长街两侧所有商铺的楼檐下,齐刷刷亮出了提前备好的朱红楼旗,黑字写得刺目:“诛妖婿,逐贱婢,守澜阙旧规”。风一吹,几十面旗子哗啦啦响,半条街都能看见那几行字。

人群不知谁先喊了一句“那烬纹贱婢就在那儿!”,呼啦啦的人流瞬间就把沈照影和晏归尘围了个水泄不通。无数手指指着她脸上那道浅红的烬纹,骂声铺天盖地砸下来:“就是她!想抢城主位的下婢!”“妖女!滚出澜阙城!”有个被买通的壮汉挤到最前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攥着拳头吼:“你一个脸上打了贱印的下婢也敢抢主位?那烬纹就是你天生贱命的印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旁边的烂菜叶和烂果子已经扔了过来,晏归尘眸色一冷,指尖刚要凝起灵力,手腕却被沈照影按住了。她侧头看他,语气平静:“我自己来。”

她没躲那些砸过来的杂物,抬眼扫过一圈闹哄哄的人群,最后目光落在长街最中心的摘星楼顶——那三丈高的旗杆上挂着最大的一面楼旗,灯火把旗面照得透亮,“逐贱婢”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所有人眼里。

没等周围的人再骂第二句,沈照影足尖在地面一点,玄色衣摆扫过路边垂着的花灯穗子,整个人像掠空的雨燕,瞬息就踩着飞檐落到了摘星楼的最高处。

满街的喧闹突然就掐断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仰起了头,连耍杂的锣声都停了。高处的风把她的墨发吹得猎猎作响,身后是漫天飘的孔明灯和漫山遍野的灯火,脸上那道烬纹在光下泛着像烧起来似的浅红。她抬手抽出腰间那把从死士手里夺来的短刀,雪亮的刀光划破夜空,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手腕粗的硬木旗杆应声而断。

那面三丈长的朱红楼旗晃了晃,顺着风直直砸下来,正好落在街边堆得半人高的灯山上,“呼”地一下就燃了起来,火舌舔过黑墨写的“贱婢”两个字,不过片刻就烧得只剩一堆黑灰。

沈照影拎着半截旗杆从高处跃下,落地时轻得像一片叶子,她把那半截旗杆往地上一戳,“咚”的一声震得地面的石子都跳了跳,清亮的声音压过了满街的风声,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沈照影是不是贱婢,你们说了不算。以后再有人敢挂这种旗子,下次断的就不是旗杆,是脖子。”

整条街死静了足足三息。

最先开口的是路边捏糖人的老头,他攥着手里的糖兔子,小声嘀咕:“我看这姑娘不像坏人啊。刚才那么多人拿烂菜叶砸她,她也没冲咱们这些百姓撒火。” “对啊!她斩的是旗,又不是随便伤人。那旗上的话本来就太脏了。”旁边抱孩子的妇人立刻附和。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眼睛亮得像装了星子,扯着嗓子喊:“太飒了!这才是能领着咱们过好日子的城主啊!” 也有几个被民意局买通的人还在嘴硬,缩在人群里喊“她就是耍横!肯定是用了妖法!”,可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连身边的人都斜着眼睛看他们,没人愿意附和。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烬纹斩旗女!”,周围的人先是愣了愣,接着也跟着喊起来,“斩旗女”三个字顺着风传了半条街,那些本来还在犹豫的老百姓,也跟着慢慢点起了头。

晏归尘站在人群后面,指尖转着刚买的龙形糖画,嘴角噙着点淡笑,从头到尾没动过手——他的小姑娘,本就该自己站在光里,受所有人的仰望。

没人注意到,长街拐角的阴影里,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攥着袖口里的民意局腰牌,盯着沈照影的背影阴恻恻地笑。为首的人手里攥着一沓盖了官印的税单,指节捏得发白:“正好,她现在风头出得够大,全城的人都认得她了。把这三年黑仓亏空的税单,全栽到她和那个赘婿头上,就说她谋夺城主之位就是为了贪墨税银。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她就算再能打,还能拗得过税坊和城规?正好拿他们两个当替罪羊,把咱们的亏空全填上。”

风卷着烧剩的旗灰飘过来,落在那沓印着黑章的税单上,像覆了一层洗不掉的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