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巡坊夜捕局,常峣官牌被当街摘下
工坊料场的桐油灯笼被夜风刮得晃得厉害,橙红的光落在常峣手里那根乌铁锁骨链上,尖刺上沾着的旧血锈泛着冷光,他身后二十个持巡坊钢刀的夜捕齐刷刷往前踏了一步,黑底皂靴踩得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周围围看的百姓吓得纷纷往后缩,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照影,看清楚这是什么。”常峣晃了晃手里盖着巡坊局红印的注销木牌,三角眼斜睨着站在门槛前的两人,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的笑,“你那候选官牌今早已经被除名了,老子现在是按规矩拿人,乖乖把脖子伸出来,省得这些尖刺刮破了你这张漂亮脸蛋,你那废赘婿男人看着心疼。”
他话音刚落,旁边两个膀大腰圆的夜捕就抖了抖手里的锁骨链,铁环碰撞的哗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围观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小声倒抽冷气——这锁骨链是巡坊局专门锁重刑犯的东西,尖刺对着锁骨位置,只要稍微挣扎就会被扎得血肉模糊,不少人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带出来半条命都没了。
“我什么时候被除名的?我怎么没收到刑坊的文书?”沈照影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裂星神剑的剑柄上,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她身旁的晏归尘却依旧神色淡淡,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真气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裂星的剑鞘,帮她压下了剑体里躁动的剑意。
“刑坊的文书?你也配?”常峣往前跨了两步,啐了一口在青石板上,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沈照影的鞋尖,“你本就是杜府扫地的下贱婢女,靠偷奸耍滑骗了候选人的名分,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还有你旁边这个吃软饭的废赘婿,上次敢拦老子的路,今天连你一块锁去夜街,给你安排个掏粪的活计,也算是废物利用。”
他抬手指着沈照影的鼻尖,声音拔高了八度,故意喊给周围的百姓听:“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跪下自己把脖子伸过来,我就下令让兄弟们动手,到时候刀枪无眼,伤了谁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一!” “二!” “三!” 常峣的话音刚落,那两个拿着锁骨链的夜捕就扑了上来,乌铁尖刺直对着沈照影的锁骨位置戳过来,身后的二十个夜捕也同时抽出了腰间的巡坊钢刀,明晃晃的刀身对着沈照影的方向,结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刀阵,冷冽的刀光映得周围的灯笼光都寒了几分。
“找死。”沈照影的眼神一冷,手腕微动,裂星神剑只拔出了半寸,一道极淡的寒芒从剑鞘缝隙里漏了出来。她脚下错步,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没等那两个夜捕反应过来,她的剑鞘已经重重磕在了乌铁锁骨链上。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拇指粗的乌铁锁链应声而断,那些带着血锈的尖刺被震得飞了出去,刚好扎在那两个夜捕的手背上,疼得他们嗷的一声惨叫,捂着流血的手蹲在了地上。
没等周围的人看清她的动作,沈照影已经掠进了巡坊夜捕的刀阵里,她刻意压着裂星的剑意,从头到尾剑都没完全出鞘,只靠剑鞘格挡撞击,每一次剑鞘碰到巡坊钢刀的刀身,就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不过短短十息的功夫,二十个夜捕手里的钢刀全都断成了两截,哐当哐当掉了一地,那些夜捕的手腕都被震得发麻,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纷纷往后退了好几步,满脸惊惧地看着沈照影,没人敢再往前凑。
周围的百姓先是愣了几秒,紧接着就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叫好声,谁都知道巡坊局的这些夜捕平时横行霸道惯了,今天栽在一个姑娘手里,实在是大快人心。
常峣的脸瞬间就白了,他没想到沈照影的功夫居然这么高,他往后退了半步,伸手就往自己腰间摸官牌,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敢拒捕?你这是造反!我现在就报去刑坊,把你全家都抓起来——”
“报刑坊就不必了,我已经来了。”
清冷的男声从街对面传过来,蓝玄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官袍,手里拿着一卷盖着城主府大印的文书,身后跟着四个持戟的城防军,缓步走了过来。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断刀和疼得打滚的夜捕,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常峣脸上,眼神冷得像冰。
“蓝、蓝大人?”常峣的腿瞬间就软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城主府的蓝玄会亲自过来,他赶紧弯腰行礼,“大人怎么来了?我这是在抓被除名的候选人沈照影,她拒捕还打伤了我的人——”
“除名?”蓝玄冷笑了一声,抖开手里的文书,举到常峣面前,“候选资格的处置权在刑坊和城主府,什么时候轮到你巡坊局的一个小旗总说了算?我问你,你手里的注销文书是谁给你的?锁拿候选人的文书又在哪里?”
常峣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那注销木牌是杜家给他伪造的,哪有什么正经文书,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有文书就敢当街锁拿候选人,还敢伪造除名印信,诬蔑竞执候选人,”蓝玄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他伸手招了招身后的城防军,“常峣越权行事,私造官印,按澜阙城律,革去巡坊局旗总职务,押入刑坊候审。”
他话音刚落,两个城防军就走了上去,不等常峣反应,一把就扯下了他腰间挂着的巡坊官牌,反手就把他的胳膊拧到了身后。常峣疼得嗷嗷直叫,还想喊冤,却被城防军一巴掌扇在了脸上,牙齿都掉了两颗,满嘴是血地被架走了,剩下的那些夜捕哪里还敢多待,捡起地上的断刀,灰溜溜地跟着跑了。
周围的百姓见平时作威作福的常峣就这么被摘了官牌押走,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阵叫好声,不少人对着沈照影拱了拱手,满脸佩服。
沈照影收了剑,刚要道谢,就看见街对面冲过来一个穿着刑坊差役服的人,骑着马跑得满头大汗,路过的时候扯着嗓子大喊:“刑坊告示!原军械署主事杜胜贪墨军械的罪证已经查实,明日卯时押上公审枷台,全城公开审判!杜氏宗族已经递了状纸,告沈照影构陷杜胜,要求刑坊当堂拘传沈照影对质!”
喊声落定,差役的马蹄声已经远了,沈照影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转头看向身边的晏归尘,后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杜家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明天的公审台,刚好让杜家的人一起留下。”
夜风吹得街边的灯笼晃得更厉害了,远处刑坊的方向已经亮起了连片的火把,隐约能听见枷台的铁链碰撞声,一场针对沈照影的反咬局,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