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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工坊断料局,闻铁翁带旧匠整排倒戈

风裹着铸兵炉的煤烟和铁锈味往脸上扑的时候,沈照影刚攥紧裂星神剑的剑柄,就被料场门口两个持锤的匠役横胳膊拦了下来。

她袖口还沾着昨夜舟坊沉阵的水渍,指尖因为握剑太用力泛着白。身后的晏归尘没说话,只抬眼扫了下斜靠在料架上的两个人。

为首的是收了杜明姝好处的年轻匠头郑铁山,手指转着半根没抽完的烟杆,看见沈照影就噗地笑出了声,旁边站着的工坊管事张全也跟着阴阳怪气地抬了抬下巴:“哟,这不是杜家赶出来的沈姑娘吗?怎么,刚从水里爬出来,就敢来我们工坊要料?”

周围蹲着歇脚的工匠瞬间哄笑成一片,有人吹口哨,有人拿脏布擦着锤柄起哄:“我听说她手里那把破剑是从乱葬岗捡的,还想修好了上台跟杜小姐比?我看不如拿个烧火棍,还省得浪费我们工坊的精钢!” “旁边站的那个就是杜家赶出来的废赘婿吧?听说他在杜家五年,除了端茶倒水什么也不会,现在还跟着女人来工坊赊料,脸都不要了?”

沈照影指尖的剑意瞬间就要溢出来,郑铁山却把烟杆一扔,抬脚踹翻了脚边一个装废料的竹筐,哐当一声,裂炉渣和满是气泡的劣质熟铁碎块滚了一地,火星溅到沈照影的鞋面,烫出好几个小窟窿。 “要料不是不行。”郑铁山踩着一块废铁走到她面前,斜着眼睛瞥她手里乌沉沉的裂星神剑,满脸不屑,“杜小姐早就打过招呼了,上等精钢、备用佩剑,半分都不会给你们用。你要是实在想要,地上这些拿去凑合用,要么——”他拖长了调子,从怀里摸出一张印着工坊红印的契纸扔在她脚边,“你跪下签了这张欠料契,把你手里那把破铁押在工坊,再让你这赘婿给我们打三个月下手抵债,我还能多给你两块熟铁,怎么样?”

周围的哄笑声更响了,有几个年轻工匠甚至拍着手喊“跪啊”,张全也抱着胳膊冷笑:“沈小姐,我劝你识相点,整个澜阙城只有我们工坊能出铸剑的料,你今天不签,明天上台连个能拿得出手的兵器都没有,到时候被杜小姐一剑捅死,可没人管你。”

沈照影气得胸口起伏,刚要抬手把那张契纸震成碎末,手腕却被晏归尘轻轻碰了一下。她侧头看他,他眼神很淡,只微微摇了摇头,视线落向料场深处的铸兵炉方向。 几乎是同时,一声沉重的咳嗽声压过了所有哄笑。

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就见穿洗得发白的粗布匠服、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老锤的闻铁翁,正一步步走过来。他脸上的皱纹深得像铸出来的钢纹,手指上的老茧厚得能垫住烧红的铁块,是工坊里资历最老的匠人,三十年前给前任城主铸过佩剑,整个工坊一半的匠人都是他带出来的,连坊主见了他都要给三分面子。 郑铁山脸上的笑瞬间僵了,张全也赶忙站直了身子:“闻老,您怎么过来了?这里没您的事,您回去歇着吧。”

闻铁翁没理他,视线径直落在沈照影手里的裂星神剑上,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他快步走过来,连地上的炉渣都没顾上踩,蹲下身翻了翻郑铁山扔出来的那堆废料,又抬头看了眼满脸傲气的沈照影,突然抓起手里的老锤,砰的一声砸在旁边的铁砧上,震得所有人耳朵都嗡嗡响。 “放你娘的屁。”闻铁翁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块,粗哑却带着分量,“杜家给了你多少好处,敢拿着工坊的材料做人情?人家手里拿的是能劈山断海的神兵,你让人家用裂炉渣修剑?我看你是铸了几年农具,连好赖都分不清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直接跟过来七八个头发都白了的老匠人,每个人手里都拎着自己的私用料箱,走到沈照影面前齐刷刷站定。闻铁翁一挥手,直接从腰里摸出一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扔给身后的老匠:“去把三号铸剑炉打开,我藏了二十年的那块千年寒铁,还有我攒的上等锻钢,全部拿出来给沈小姐用。”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郑铁山脸都绿了,跳着脚喊:“闻老头你疯了!三号炉是工坊专门给城主府铸兵用的,你私开炉子还给外人用料,你就不怕杜家报复,不怕坊主把你赶出去?” “我十九岁进工坊,今年六十八,城主的佩剑都是我一锤一锤锻出来的。”闻铁翁把老锤往地上一顿,震得地上的炉渣都跳了起来,“我铸了一辈子兵,认剑不认人,沈小姐手里的神兵配用好料,你们这群趋炎附势的狗东西,也配管工坊的事?有本事你们就过来拦我,先问问我手里这把锤答不答应!”

周围的匠役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上前的——他们大多都是闻铁翁的徒子徒孙,谁敢跟老爷子动手?张全站在原地脸涨得像猪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沈照影手里的裂星神剑突然嗡的一声轻震。 没人看见晏归尘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剑脊。所有人只看见那把乌沉沉的剑颤了颤,微鸣震得铁砧上的小铁块都跳了起来,脚边那堆劣质废铁表面的锈迹和气泡瞬间碎成粉末,连裂炉渣都化成铁水,顺着石板缝往下流。 “神、神兵自鸣!”有老匠人惊得声音都抖了,“真的是上古神兵!我爷爷当年跟我说过,神兵遇识主的人,会自己震掉周围的废料杂质!”

沈照影眸光微动,指尖溢出一丝淡青色的剑意,径直往旁边三号炉的炉口送了过去。本来窜得老高的橙红色炉火瞬间被压得平平稳稳,温度极高的火焰变成了纯清的湛青色,连炉壁上积了好几年的焦垢都被烧得干干净净,站在炉边的人都没感觉到烫,只有炉心的温度在不断攀升——那是顶级锻剑师才能控得住的内温外冷的锻剑火,整个澜阙城除了闻铁翁,没人能做到。 闻铁翁激动得手都在抖,对着沈照影直接鞠了一躬:“沈小姐居然有天生的锻剑剑意,是我们眼瞎!我们几个老骨头今天亲自给你修剑,保准你上台前把剑的重心调得丝毫不差,连剑鞘都给你用最好的鲛鲨皮做!” 周围刚才还在哄笑的工匠此刻全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有几个甚至偷偷把自己藏的好钢料往沈照影脚边挪,生怕得罪了这尊能控青火的大神。郑铁山和张全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走又不敢走,站着又丢人,活像两个被钉在原地的木桩。

沈照影刚要开口道谢,料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靴子踩铁板的声音。 三四个穿玄色差服、腰里挂着寒铁镣铐的巡坊夜捕直接挤开人群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手里举着一块盖了官印的注销木牌,径直走到沈照影面前,“啪”的一声把木牌亮在她眼前,声音冷得像冰: “沈照影,接令!杜明姝小姐举报你私藏未登记的上古违禁兵械,你候选剑手的官牌今日收缴,按澜阙城律,私藏违禁兵械者需套锁骨链押去夜街候审,现在跟我们走一趟,敢反抗的话,当场格杀勿论。” 他手里的镣铐晃得哐当响,镣铐中间的尖刺闪着冷光,明摆着是专门用来锁修武者的锁骨链,一旦扣上,修为再高都用不出半分真气。 周围刚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僵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