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河堤暗仓抢帖,仓主跪着交出名帖
江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扫过澜阙城的堤岸,拍得土堤上的茅草东倒西歪,沈照影捏着刚到手的验纹牌,沿着藏在芦苇荡里的碎石路走了半柱香,才看见那处嵌在江堤凹处的河堤暗仓。 暗仓的木门半掩着,门口守着四个穿短打的打手,个个腰里别着铁尺,看见她露在兜帽外的半块覆着烬纹的脸颊,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笑。领头的那个把铁尺在掌心拍得啪啪响,吹了个口哨拦在她面前:“哟,这不是杜家赶出来的半脸丑婢吗?拿个破验纹牌就敢闯河堤暗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这地方是你能进的?” 另一个打手斜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她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嗤笑道:“想进去拿问名帖是吧?规矩懂不懂?想进这门,先掏一千中品灵石的过路费,不然你就算把验纹牌捏碎了,也摸不到帖的边。我要是你啊,就赶紧回家躲着,别出来丢人现眼,就你这张脸,就算拿到帖,登上问名擂也得把澜阙城的脸丢到江里去。” 几人哄笑着就要上前推搡她,沈照影连眼皮都没抬,抬手扣住领头那只伸过来的手腕,只听“咔擦”一声脆响,那人嗷的一声惨叫,沈照影随手一甩,他整个人就撞在旁边的木堆上,溅起一地木屑。剩下三个打手吓得脸都白了,攥着铁尺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她掀了兜帽,抬腿踹开半掩的木门,径直走了进去。 暗仓里比外面更昏暗,只有两盏牛油灯挂在房梁上,昏黄的灯光晃得人影歪歪扭扭,空气中飘着霉味和桐油混合的怪异气味,脚底下的木板被潮气浸得发软,踩上去咯吱作响。两侧堆得老高的货箱上长着青黑色的霉斑,露出的缝隙里能看见里面堆的私盐和走私的锦缎,角落的暗格边露着半本黑账,页脚被潮气打得发皱。江风从木板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牛油灯的火苗晃来晃去,把坐在中间虎皮椅上的仓主影子拉得又长又怪。 仓主姓王,生得肥头大耳,穿一件绣着铜钱纹的锦缎短衫,手上转着两个铁球,看见她进来,不仅没慌,反而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吐了口瓜子皮:“沈照影是吧?我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是那个半脸烬纹的下贱胚子。怎么,真以为拿了个验纹牌,就能拿到问名帖了?我告诉你,杜明姝的人和七坊的管事早就给我递了灵石,别说你拿了验纹牌,就是拿了商盟的手令,今天这问名帖你也带不走!” 他说着拍了拍桌子,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你个下婢命的东西,也配登问名擂?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撂这,这问名帖的规矩,整个澜阙城没人比我更清楚——所有要登擂的人,必须持我们暗仓发的问名帖才能进擂台场,赢了三场才能在外场名册上留名,留了名才有资格参加城印竞执礼的外场排位,拿到下一步参礼资格。就你这张半人半鬼的脸,真登上擂台,外地来的修士还以为我们澜阙城没人了,要派个丑婢出来撑场面,你丢得起这个人,我们澜阙城还丢不起!” 王仓主话音刚落,抬手就把桌上的茶碗砸在地上,厉声喝道:“都给我出来!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打出去,打断她的腿,扔去江里喂鱼!” 藏在货箱后面的六个护院应声冲了出来,个个壮得像牛犊,手里攥着碗口粗的齐眉棍,呼呼带风地朝着沈照影砸过来。 沈照影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最前面那根棍子快要砸到她头顶的瞬间,才微微沉身,足尖点地往侧边滑了半步,那棍子擦着她的衣摆砸在地上,把木板砸出一个深坑——这是起手避势。 没等那护院收回棍子,她足尖轻点旁边的货箱边沿,整个人像燕子似的掠到两个护院中间,避开了左右两边同时砸过来的棍子——这是换位寻隙。 左边的护院还没反应过来,她左肘已经撞在了那人的膻中穴上,那人闷哼一声直接软倒,她右手顺势扣住右边护院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那人疼得一松手,齐眉棍直接落到了她手里,她反手一棍砸在那人的膝弯,那人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这是破招夺械。 剩下四个护院见状,分成前后两路包抄过来,后面那个拿着短刀的护院趁着她应付正面两人的时候,悄摸着绕到她左后方,举刀就往她肩膀上刺。靠在门口货堆上一直没出声的晏归尘,这时候才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淡淡开口:“左肩空门。” 沈照影闻言立马偏头,短刀擦着她的耳朵划了过去,带起一缕黑发,她反手一棍扫在那偷袭的护院小腿上,那人嗷的一声倒在地上,抱着腿打滚。剩下两个护院见势不好就要跑,她两步追上去,棍尖轻点在两人的后颈穴位上,两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接软倒在地——这是夺势清场。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六个护院全倒在了地上,哼都哼不出一声。王仓主吓得脸都白了,肥硕的身子往椅子后面缩,手偷偷往椅子扶手下面摸,想要按暗门的机关逃跑。 沈照影拎着棍子走到他面前,抬手一棍砸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梨花木的扶手直接碎成了木屑,溅得他满脸都是。王仓主吓得一哆嗦,刚按下机关,暗门才露出一条缝,沈照影已经抬脚踹在了他的膝窝上,他肥硕的身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潮湿的木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这是逼跪。 “你、你敢动我?杜家不会放过你的!七坊的人也不会饶了你!”王仓主硬着头皮嘴硬,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胖脸往下流,“我告诉你,你现在放了我,我还能留你一条命,不然你明天绝对走不出澜阙城!” 沈照影没说话,把手里的棍子抵在他的喉咙上,稍微用了点力,王仓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喘不上气来。他伸着手想去掰棍子,沈照影另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放在地上的手背上,慢慢往下用力,骨头被挤压的咯吱声听得人牙酸,王仓主疼得杀猪一样惨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帖在哪。”沈照影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说!我说!”王仓主疼得浑身发抖,什么骨气都没了,哭着喊,“是杜明姝的人给了我三百中品灵石,七坊的管事又给了五百,说要扣了你的问名帖,让你连问名擂的边都挨不上,最好能把你逼得离开澜阙城,我是鬼迷心窍才收了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说着,连滚带爬地扑到角落的暗格边,哆嗦着手打开暗格,把一个烫着云纹金漆的红色帖子拿出来,双手举得高高的,爬到沈照影脚边,头磕得咚咚响,额头上很快就青了一块:“姑奶奶,帖在这!你拿去吧!求求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照影弯腰接过问名帖,指尖摸着上面滚烫的金漆纹路,指节微微泛白。从被杜家赶出来,到被七坊和各路人马接连追杀,她一直都是被动躲避,被人推着往前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出手,抢到了属于自己的路,心头压了许久的郁气终于散了些许。她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终于可以站在明面上,把那些欠了她的,都一一讨回来。 就在这时,暗仓的木门“啪”的一声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一个封着红色火漆的信笺从门缝里飞进来,掉在她脚边。沈照影弯腰捡起来拆开,里面是问名擂的传令,朱砂写的字迹张狂刺眼,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明日白日首场,先示半脸丑婢沈照影于擂下示众,再开擂。” 江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手里的问名帖和传令信笺哗哗作响,远处的江面上传来晚归渔船的号子声,天色已经慢慢沉了下去。 晏归尘走过来,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信笺,淡淡开口:“看来明天的擂台,比想象的要热闹。” 沈照影把传令信笺攥在手里,烬纹覆盖的半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出表情,只有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淬了冰的寒星。她把问名帖贴身收好,抬眼看向暗仓门外黑沉沉的江面,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热闹才好。正好把欠了我的,都一并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