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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枯井响了

半夜两点,林见山被电话震醒。

周小北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慌:“林哥,村里老井全响了。不止一口,七口都响。”

林见山套上外套就往村里跑。

村口老井边,手电光乱晃。十几个人围着井口,有人往下照,有人往后退。井口往外冒白气,像冬天呼出的雾,可现在是九月。

“见山来了!”

人群让开。

林见山走到井口,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深水才有的腥甜。他把手电往下照,井底还是干的,但干泥在动。

不是裂开。

是一鼓一鼓,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顶。

井底传出声音。

哗——哗——

水在密闭管道里被挤压着往前走的声音,闷而沉,节奏和坝底三秒一次的敲门声一样。

老村长抓住林见山胳膊:“见山,你爷爷守水库时说过,坝底有东西连着村里水脉。现在井响了,你得给个说法。”

刘三胖从人群后挤出来:“要什么说法?他把水库底下挖开了,水脉乱了。井一响,下一步就是塌!”

村民一下乱起来。

“水回来当然好,可万一是脏水呢?”

“干井突然响,不像好事。”

林见山没争。他蹲在井口,把手伸进白气里。

手指瞬间湿了。

不是水珠凝结,是气里的水分主动往皮肤上爬,凉得发黏。指尖沾上一层极薄的青色水膜,和水库沉水层一个颜色。

手机响了。

赵启明。

“林见山,我到村口了。别让任何人往井里放东西,也别让人堵井。”他喘得厉害,“旧档案我翻到凌晨三点,你爷爷当年拦下的不止旧坝基,还有一份手绘水脉图。”

“图上写什么?”

“七口井的位置都标了。”赵启明压低声音,“每口井旁边写着一句:非取水井,乃分水井。”

林见山抬头看向村口。

七口老枯井,不是取水井。

是分水井。

赵启明赶到井边时,林富贵也来了。他身后两个年轻人扛着水泥和麻袋。

“让开。”林富贵推开人群,“井底返潮不是好事,万一下面是空的,塌了谁负责?先把井口堵上,等天亮再说。”

林见山挡在井口前:“不能堵。”

“井是村里的,不是你林家的。”林富贵声音拔高。

“井是村里的,水是从水库走的。”林见山没让,“现在堵井,水压会往回憋。坝底水槽露出来了,水回灌进空腔,坝基受不了。”

林富贵冷笑:“你是水利专家?”

“他不是,我是。”赵启明亮出工作证,“地下水压没查清前,擅自封堵可能造成倒灌。谁堵,谁担责。”

林富贵脸色变了。

“给我两个小时。”林见山说。

他转身往水库跑。

凌晨两点半,周小北的直播间还有八万人。

林见山回到管理房,打开封存柜,在赵启明见证下取出青铜水工齿芯。齿芯入手微烫,比白天至少高了十度。

他把齿芯套进旧水车轴。

轴心轻轻嗡了一声,像齿轮重新咬合。

“林哥,你要用水车?”

“水槽有坡度,水正在往村里走,但太慢。”林见山把旧水车轴推向浅层水槽,“水车不是抽水,是分水。”

旧水车轴套上齿芯后,叶轮开始转。

没有风。

没有外来水流。

叶轮自己转得很慢,一分钟三圈。可每转一圈,水槽里的水位就往下降一点。

水库水位开始下降。

周小北把镜头对准水位尺:“兄弟们,水位在降!”

水槽底部的细流从缓慢渗透,变成有方向的急流,方向正对村口老井。

林见山一直盯着齿芯温度。

齿芯在发热。

温热变成烫手,只用了不到十分钟。青灰表面泛出暗红光,旧水车轴的木制部分开始冒烟。

“林哥,轴要着了!”

林见山没停。

旧日志写过“轴心复鸣,水退三寸”。现在要把水送到村里,负荷明显更大。

他伸手按住齿芯边缘。

皮肉被烫开的声音响起来。

周小北惊叫:“林哥!”

林见山咬住牙,没有松。

疼痛让他更清醒。齿芯内部的齿槽像在高速转,水压被一点点推进浅层水脉。水位尺读数快速下降。

两寸。

三寸。

四寸。

村口方向忽然传来喊声。

“井里有水了!”

“出水了!老井出水了!”

林见山松手,掌心焦黑一片。他把齿芯从轴上取下,用水浇了两遍,水汽嗤地冒起来。

“走。”

他攥着烫伤的左手回到村口。

井边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手电照下去,井底不再是干泥,而是一汪浑水。

黄褐色。

像三十年的泥浆一下翻上来。

但那确实是水。

老村长蹲在井边,手抖得厉害:“三十年,这口井干了三十年。”

刘三胖挤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浑水不能喝!万一有脏东西呢?”

林见山把没受伤的右手伸进水里。

水冷得不正常,像刚从深水层抽上来。他抽回手,指缝里沾着细泥,泥里有极小的青色颗粒。

“水浑,是干水道被冲开。”林见山说,“先沉淀,明天再验。”

没人再提堵井。

林富贵站在人群外,看着井底浑水,又看向林见山烫伤的手,最终一言不发地走了。

天快亮时,井底的浑水开始分层。

泥沙慢慢沉下去,水面浮出一层青色。

不是清泉。

是和沉水层一样的青。

周小北把镜头拉近。

井底泥里,露出一枚巴掌大的铜牌。牌面边缘规整,旧式刻字在手电光下显出来。

三个字。

“分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