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9/30

第9章 水利站封库

天刚亮,赵启明的电话就来了。

“林见山,到管理房来。”他语气不是商量,“县水利站的人到了,带着封条。”

林见山左手缠着纱布,到管理房时,门口停着两辆皮卡。

赵启明站在门边,旁边还有三个水利站的人。领头的是个方脸男人,胸牌上写着:长宁县水利站副站长,郭长河。

郭长河看了一眼林见山手上的纱布,没问伤,直接把文件摊在桌上。

“昨晚你在没有审批、没有安全评估的情况下,启动水库底部旧水工构件,导致水库水位异常下降,还接通村里枯井水路。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林见山说:“井里出水了。”

“出的是浑水。”郭长河敲了敲文件,“水质没检测,水源没查明,坝底结构也没鉴定。万一井水污染,万一坝体出问题,谁负责?”

赵启明开口:“郭站,昨晚我在场。林见山用的是旧水车轴和齿芯,属于原有水工结构临时验证,不是私自改造。”

“赵启明。”郭长河看他一眼,“你是水利站工程师,不是他的担保人。”

桌上的封条已经盖好章。

林见山看着封条:“封库可以。但昨晚只接通一口井,剩下六口还干着。村民等了三十年,你现在封死,他们会怎么想?”

“安全第一。”

“安全不是堵。”林见山从抽屉里拿出手写记录,“昨晚从启动齿芯到井里出水,我记录了水位、流速、温度、浑浊度。”

他把纸摊开。

水位:十分钟下降四寸,最后稳定在五寸,没有继续掉。

流速:从每分钟零点三升到一点二升,随后稳定在零点八升。

齿芯温度:三十二度升到五十八度,脱离轴心十五分钟后回落。

浑浊度:刚出水八百六十,沉淀两小时后一百二十。

“如果水路失控,水位会一直降。”林见山指着曲线,“它降到五寸稳住,说明浅层水槽有控流结构。”

郭长河没说话,拿起数据看。

赵启明凑过去:“郭站,这个曲线不像坝体破裂。真破了,不会自己稳住。”

“数据是你自己记的。”郭长河说。

“那就做限流验证。”林见山说,“白天做,你们全程监督。只开浅层水槽,三十分钟,流量控制到昨晚一半。水位异常、坝体有响、传感器报警,立刻停。”

郭长河盯着他:“你在跟我要条件?”

“我在给村里要水。”林见山没躲,“昨晚第一口井刚出水,刘三胖就想堵井,林富贵带水泥过去。你现在封库,他们正好说水库出事、水有问题。最后不是封库,是填井。”

郭长河沉默了。

三十年前那场地下水变动,周边好几个村井都干过。林家村守着水库,却一直没等回井水。

现在水回来了。

虽然是浑的。

“三十分钟。”郭长河终于开口,“我在场,赵启明在场,水位、浊度、坝体振动全部接设备。下降超过昨晚五寸,停。坝体异常,停。浊度不降反升,停。”

林见山点头:“可以。”

水利站的人把设备架到井边。

水位传感器、浊度仪、坝体振动监测仪,数据全接到郭长河电脑上。周小北的直播间早就开了,昨晚出水的事传开后,在线人数一直挂在五万上下。

马成梁又冒了出来。

“浑水出井,谁敢喝?林见山拿村民当小白鼠。”

弹幕跟着吵。

林见山没理。

他在郭长河和赵启明监督下取出青铜水工齿芯。

齿芯表面三十一度,比昨晚稳定。

套入旧水车轴后,轴心轻轻嗡了一声。

“开始计时。”郭长河说。

林见山推动旧水车轴。

这次他控制得很慢。叶轮一分钟两圈,比昨晚慢一圈。水槽里的细流缓缓加速,方向仍旧对着村口老井。

水位曲线开始下降。

一寸。

两寸。

两寸半时,曲线走平。

赵启明低声说:“稳住了。”

浊度仪读数先升,从一百二十到三百四十,那是残泥被冲出来。随后开始下降。

三百二。

二百八。

两百一。

三十分钟到了。

水位总共下降三寸,坝体振动全程平稳。浑浊度降到一百五十,比昨晚沉淀后的数据还低三十点。

井里的水位上涨了一尺。

郭长河合上电脑:“验证结束。”

林见山把齿芯取下。齿芯表面四十三度,比昨晚低了十五度。

郭长河看着他缠纱布的左手,语气没之前那么硬:“浅层水槽限流验证,初步可控。数据带回站里存档。但深水区禁令不变。”

“我知道。”

“水库运营和直播先暂停涉水操作。县疾控下午来取样,水质报告出来前,不能把井水当饮用水。”

“可以。”

郭长河带人走了。

赵启明留在井边,看着水位尺:“涨了一尺。照这个速度,剩下六口井如果都接通,村里用水能解决大半。”

“水质还没定。”林见山看着井面那层青色,“青色没褪。”

赵启明压低声音:“水脉图左下角还有一行字。”

“什么?”

“分水七井,浅渠借水,深闸镇底。”赵启明说,“后面还有一句红笔写的:浅渠可借,深闸不可开。”

林见山想起旧日志那句。

七日内,勿开深闸。

“深闸在哪?”

“旧坝基正下方,十二米。”赵启明说,“图纸上没有,只有你爷爷手绘图上标了。”

十二米。

比现在露出的浅层水槽深了整整八米。

下午两点,县疾控中心来取样。

林富贵站在人群外,看着冷藏箱被抬上车,转身打了个电话。

“水库没封成。林见山做了限流验证,水利站没贴封条。”

电话那头是个普通话很标准的男声:“水质呢?”

“结果要三天。”

“三天够了。”男人说,“只要出一次事故,价格就不是他说了算。”

林富贵挂断电话。

管理房里,林见山翻开旧巡库日志。

上次显字那页背面,原本是空白的。

现在浮出一行极淡的青色字迹。

“浅渠可借,深闸不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