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国家队到了
联合团队的车队早上六点进村。
林见山在坝顶等。
赵启明提前打了电话:“来的是国家水工遗产保护中心和古水利工程研究院的联合组。领队姓陆,就是省里那位陆工的导师。”
“他们要什么?”
“全部原始数据。你的水位记录、声呐图、七井倒吸时间轴、旧日志扫描件。”赵启明顿了一下,“还有齿芯。”
林见山看了一眼管理房。
齿芯封存在三方封存箱里,钥匙在县文保站。但原始数据在他手里。
“数据可以给。”他说,“但我要在场。”
“他们不会绕开你。”
“我知道。”林见山说,“但我得确认一件事。”
“什么?”
“他们来,是验证,还是接管。”
联合团队上坝的时候,周小北的声呐还在跑。
领队的陆教授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走路很快。他看了一眼坝顶设备,直接问:“七条测线,中心十二米环形硬反射面,空腔间隔反射频率在加快?”
林见山点头。
“数据给我看。”
不是“能不能看”,是“给我看”。
林见山把声呐屏幕转过去。
陆教授看了三分钟,没说话。他身后的人已经开始架水声定位仪和地质雷达。
陆教授连问了直径、空腔高度和间隔反射。周小北一一报数。
陆教授转头看向林见山。
“你怎么判断这不是旧坝基?”
林见山把旧日志封底图摊开。
外圈七个点,内圈罗盘刻度,中心方框。下面四个字:水下不是坝。
“七口井方向纹、声呐硬反射面、旧日志图,三份数据能互相验证。”林见山说,“旧坝基不会留空腔,不会留均匀间隔反射。如果是坝基,硬反射面应该是整片,不是环形。”
陆教授没接话。
他蹲下来,把旧日志图看了很久。
“这是你爷爷画的?”
“是。”
“他什么时候画的?”
“不知道。封底一直粘着,前几天自己松了。”
陆教授把图放回去,站起来对身后的人说:“先做水声定位,再上地质雷达。环形面确认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深坑。”
他转向林见山。
“林先生,我们需要你配合几件事。”
“您说。”
“第一,你手上所有原始数据,包括声呐图、水位记录、七井倒吸时间轴、水下录像备份,我们需要完整拷贝。”
“可以。”
“第二,齿芯我们需要重新检测。不是怀疑县里的封存流程,而是我们需要确认第三孔反牙锁盘扣的精度。”
“可以。但我要求在检测现场。”
“没问题。”陆教授说,“第三,我们需要你的旧巡库日志。”
林见山没立刻答应。
“日志可以看。”他说,“但不能拿走。”
陆教授看着他。
“你担心什么?”
“我爷爷在日志里留了话。”林见山说,“国家队到,也别开第二道门。”
坝顶安静了一瞬。
陆教授没有生气,也没有笑。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好。日志你在场翻阅,我们不拿走。”
设备架设用了四十分钟,水声定位仪先出结果。
深坑中心水下五米半到六米之间,确实存在环形硬反射面。直径十二米一,和林见山的声呐数据基本吻合。
“不是自然沉积。”操作设备的年轻人说,“自然沉积不会有这种均匀间隔。”
地质雷达的数据更清楚:环形面不是石头,是铜合金,和齿芯材质高度一致。
“环形门座。”陆教授说,“七口井是外围水压平衡孔,罗盘环是定位水脉的锁盘座,中心十二米环形面是门座。这个结构不是坝,是一道水下城门。”
他看向林见山:“你之前的推断成立。”
林见山没有说话。
他在看声呐屏幕。
空腔里的间隔反射频率还在加快。
从昨晚到现在,快了将近一倍。
“陆教授。”他说,“空腔里的东西在动。”
陆教授走过来。
屏幕上,间隔反射的间距在缩小。原本均匀分布的反射点,正在向一个方向集中。
“这不是齿轮。”陆教授说,“这是门栓。”
他转身对团队下令:“所有人后退五米。环形面以上不得有任何设备。”
话音刚落。
坝底传出一声闷响。
不是金属咬合声。
是水压通过空腔的声音。
像一道很久没开过的门,在试最后一道锁。
七口井同时倒吸。
这一次,不是五厘米。
是十厘米。
井水水位骤降,井壁露出青灰色的旧砖纹。
周小北盯着声呐屏幕,脸都白了。
“山哥,环形面在动。”
屏幕上,十二米环形硬反射面不再是完整的一圈。
它裂开了一道缝。
一指宽。
就在城砖纹下方,那道细缝的位置。
缝里涌出的不再是铜绿气泡。
是水。
青黑色的水,比水库表层深了不止一个色号。
像从另一个水层涌出来的。
陆教授一把按住声呐屏幕。
“不要靠近。不要打捞。不要试图扩大缝隙。”
他抬起头,看着林见山。
“你爷爷说得对。”
“这道门,现在不能开。”
林见山盯着那道一指宽的缝。
旧日志上的字像刻在他脑子里。
“国家队到,也别让他们开第二道门。”
爷爷早就知道水下有门。
但他没开。
现在门自己开了。
虽然只有一指宽。
但七口井倒吸十厘米,井壁露出旧砖纹,空腔里的门栓在动。
这不是试压。
这是在确认。
确认来的人是谁。
赵启明从坝下跑上来,手里拿着手机。
“七口井全部倒吸,井壁露出的砖纹和水库底部一致。”他说,“村民慌了,说井水要干。”
林见山看了一眼七口井的方向。
“不会干。”他说,“倒吸不是流失,是门座在调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旧日志上还有一行字。”
林见山把封底裱纸完全挑开。
最下面那一行小字,笔画重得像刻进去的,前面所有人都看到了。
但裱纸边缘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小到几乎看不见。
“门开一指,井退一尺。门关,井复。”
陆教授看完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你爷爷知道水下有什么。”他说,“但他选择不打开。”
坝底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不是闷响。
是金属滑动的声音。
像门栓在往回收。
七口井的水位开始回升。
不是慢慢涨。
是直接跳回来。
井壁露出的旧砖纹重新没入水中,水面恢复平静。
声呐屏幕上,那道一指宽的缝还在。
但空腔里的间隔反射停了。
门栓归位。
陆教授看着屏幕,缓缓吐出一口气。
“林先生。”他说,“从现在起,水库由联合团队封控。所有数据、样品、设备,未经批准不得外传。”
“我知道。”
“但我需要你留在坝上。”陆教授说,“你对这个水库的了解,比我们所有人都多。”
林见山点头。
他看向水面。
铜绿色还在,但不再扩散。
七口井的水面平静如常。
只有那道一指宽的缝,还在往外渗青黑色的水。
像一道门,开了一条缝,正在等。
等谁进去。
或者等什么出来。
周小北收起声呐设备时,低声问:“山哥,第二道门是什么?”
林见山没有回答。
旧日志上只有警告,没有解释。
现在第一道门开了一指宽,第二道门在哪里,门后面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但爷爷没开的门,他也不能乱开。
因为国家队到了。
但门,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