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深坑禁钓
天刚亮,坝口就被人堵了。
老孙头拎着水桶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户村民。桶里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表面浮着一层很薄的铜绿色油光。
“见山,你给句实话。”老孙头把桶往地上一放,“这水还能不能用?”
林见山蹲下去看。
水没臭,也没浑。铜绿只浮在表面,薄得像一层反光。可七口井刚复涌,村里人刚松一口气,现在水面又泛绿,谁都稳不住。
“今天先别喝。”他说,“拍照、记时间,我送样。”
人群一下炸了。
“送样要多久?”
“不喝水,早饭怎么办?”
“是不是水库底下漏东西了?”
林见山没急着解释。
坝下两辆车开上来。一辆水利站皮卡,一辆环保监察车。赵启明和陈队长下车,采样箱直接摆到坝边。
陈队长看了一眼水面,眉头皱起。
“举报说水库出现铜绿色异常水体。林见山,你说不是污染外排,依据是什么?”
林见山打开凌晨三点的视频。
手电光下,铜绿油光不是往四周散,而是从水底气泡处一圈一圈往回聚。气泡的位置,正好在南岸偏东,深坑边缘。
“污染外排会扩散。”林见山说,“这个在聚。”
陈队长没接话,看了两遍视频。
赵启明问:“位置怎么定的?”
林见山指向水面。
三个橘红色小浮标漂在铜绿油光外圈,组成一个三角。浮标很小,是钓友用来夜钓的电子浮标,被他改过,底下挂了微型采样瓶。
“昨晚十点放的。气泡冒起点在三角中心,误差两米以内。”
陈队长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就知道今天会有人来?”
“马成梁视频一发,我就知道会有人举报。”林见山说,“取样可以,但点位不能让别人随便选。外围水样浓度低,最后会被说成普通藻类。”
赵启明点头:“用他的浮标。位置比我们临时伸杆准。”
林见山用手机启动采样。
浮标底部小瓶打开,下沉二十厘米,停了半分钟后自动闭合。红灯亮起,他把浮标拉回岸边,样品当场封存,和环保局样品一起编号。
村民看着他这一套动作,声音慢慢小下去。
老孙头低声问:“那井里的绿呢?”
“七口井都有,出现时间集中在凌晨四点到五点。”林见山打开七张照片,“颜色一样,浓度比水库低。”
赵启明放大照片。
“水路是通的。”
“浅渠和七口井本来就通。”林见山说,“问题是铜绿从哪来。”
“深闸?”
“深闸缝隙回水。”
这四个字一出口,赵启明脸色就变了。
闸后有回水,说明闸后有压力。闸门没开,压力却在往外试。
坝底忽然响了一声。
比昨天更沉,像一只巨大的轮盘在水下转了一格。
水面铜绿被震碎,又慢慢聚成一条细长的纹路,从南岸偏东一直指向水库中心。
陈队长抬头:“什么声音?”
“深闸方向。”
“我要下去看看。”
“不能下去。”林见山拦住他,“深坑禁钓、禁近,水利和文保都要求停止涉水作业。底下有暗流,冒气泡的位置不能站人。”
陈队长脸一沉:“那你怎么证明声音从哪来?”
林见山回管理房,拿出一个防水箱。
里面是一台旧水下摄像头,带五十米线缆和补光灯。以前他做管道巡检时用过,像素不高,但拍轮廓够。
“从坝上放,不下水。”
赵启明看向陈队长。
“不涉水,不违规。”
陈队长最终点头。
林见山选了南岸偏东的位置,把摄像头一点点放进水里。
屏幕上先是一片暗绿。
三米,铜绿更重。
四米,补光灯只能照出半米。
五米半时,画面突然亮出一片规则表面。
不是石头。
不是淤泥。
是一面砖墙。
砖长约四十厘米,宽约二十厘米,砖缝细密,灰浆颜色比砖面深。砖面有凿痕,横平竖直,不像现代砌块模具压出来的边。
坝上没人说话。
赵启明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城砖纹。”
“你确定?”
“长宁县旧县城遗址有过类似规格。”赵启明说,“但旧县城在北边,离这里十五公里。”
林见山没有接话。
他把摄像头沿着砖面慢慢移动。
墙不是直的。
是弧形。
摄像头平移了两米,砖纹还在延伸,像一圈沉在水底的巨大墙座。
再往下,墙面突然内收。
一道细缝露了出来。
两指宽,边缘规整,凿痕清楚。补光灯照进去,只能看见十厘米,再深就是黑的。
声音从缝里传出来。
不是闷响。
是转动声。
沉、慢,像里面有人推着一个巨大的闸轮。每转一下,细缝就冒出一串气泡,带着铜绿色油光往上浮。
林见山把镜头固定在缝口前。
三十秒后,声音停了。
缝里也静了。
可水面上方,那层铜绿油光再次聚成细小方向纹。
和七口井照片里的一样。
全部指向水库中心深坑。
林见山把摄像头收回,第一时间把原始文件复制到两张卡里,一张塞进自己手机壳,一张交给赵启明。
陈队长说:“这段录像我要带走。”
“可以。”林见山说,“但原始文件我留底。”
“你不信我们?”
“我是不信剪辑。”
他刚说完,周小北消息弹出来。
“山哥,马成梁发视频了。他说你提前在深坑摆城砖,十分钟二十万播放。”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文保站的人到了。他们说要封掉所有影像,包括你刚才拍的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