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报告传上去
县里的通知来得很快。
上午十点,赵启明电话打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见山,有人把城砖录像截图报到县里。现在口径是疑似人为摆拍加水质风险,要求你停止发布任何水库数据。”
“马成梁?”
“他的截图,加一份匿名举报。”赵启明顿了顿,“文保站也在路上,他们要封掉你手里所有影像。”
林见山站在管理房门口,看见坝下两辆车开上来。
一辆文保站白色皮卡。
一辆没标识的黑色轿车。
周小北蹲在墙角,眼睛发红。
“山哥,他们已经拿走我一台笔记本和两张卡,说水库影像都属于待核查证据。手机差点也被收了。”
“备份呢?”
“城砖原始文件,我拆成四段,用四个账号分别存了。”周小北压低声音,“但云端也可能被限。”
林见山点头,进屋打开笔记本。
他没有发视频。
也没跟马成梁对骂。
他做了一份报告。
标题只有六个字:《水库异常记录》。
第一页,七口井方向纹。
七张照片,拍摄时间从凌晨四点到五点,井号、水深、铜绿出现时间和方向纹角度全部标清。七条方向线全部指向水库中心深坑,最大偏差不超过三度。
第二页,深坑浮标和水样。
三个浮标坐标、布设时间、气泡点三角定位图。中心水样铜绿浓度是外围四倍,和外排污染的扩散规律相反。
第三页,齿芯第三孔螺纹。
放大图里,螺纹牙型清楚,底部有长期磨损。林见山只标了一句:顺时针旋入,逆时针锁死。
第四页,水下城砖关键帧。
砖面凿痕、弧形墙面、底部细缝、缝口冒泡,全都带时间码和水深。
第五页,深闸自鸣时间轴。
每一次自鸣后,七口井方向纹都会更清楚,铜绿浓度都会上升。
最后一页,林见山只写了一行:
“以上均为原始记录,未剪辑,未标注结论。请复核。”
他没写水工文明。
没写门。
更没写深闸后面是什么。
他只把事实摆上去。
赵启明推门进来时,林见山刚把报告转成PDF。
“文保站要见你。”赵启明看见屏幕,“你准备发出去?”
“不公开。”林见山说,“传给你。”
“传给我?”
“浮标采样你看着,城砖录像你看着,七口井数据你也看着。”林见山把文件推过去,“县里要压,你压不压?”
赵启明没说话。
林见山也没催。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文保站孙副站长带人进来,开口就是:“林见山,县里要求你交出所有水下影像资料。在核查结束前,不得对外发布。”
“录像可以交。”林见山说,“原始文件我留备份。”
孙副站长皱眉:“你这是妨碍核查。”
“我是在保护证据。”林见山指了指屏幕,“马成梁已经说我是摆拍。如果原始文件只剩一份,他下一句话就是官方也参与造假。到时候谁证明?”
孙副站长没接。
赵启明忽然开口:“老孙,水下五米半,能见度不到半米,弧形砖墙拍了两米多。你告诉我,谁能提前摆成那样?”
“赵工,这不是我说了算。”
“那就找说了算的人。”
赵启明拿出手机。
“我传省水工院。是真是假,让做水下结构检测的人看。”
孙副站长脸色一变:“现在传?”
“现在传。”赵启明说,“要压可以,但压之前,先让专业的人看一眼。万一真是重要发现,压出事了谁担?”
管理房里安静了三秒。
林见山看着赵启明按下发送。
报告传上去了。
接收方是省水工院陆工,赵启明说他做过多次古代水利遗产结构检测。
孙副站长最终没有强收林见山的备份,只留下一句:“上级意见下来前,不要再发布新数据。”
林见山答应。
他不发布。
他等。
等的这几个小时,比被人骂更难熬。
债主群又弹出十几条消息,村委也来电话,问铜绿水到底能不能解释清楚。林富贵在群里发了一句:“水库要是真出事故,谁签过字谁负责。”后面立刻有人接话,说七口井还是先停用,别拿全村人冒险。
林见山看完,没有回。
他现在回一句,都会被截出去当新话柄。
下午三点,马成梁又发视频。
《水库造假被官方叫停!当事人被限制发布数据》
二十分钟三十万播放。
评论区都在骂摆拍。
林见山没回。
傍晚六点,七口井水位同时下降一厘米。
不是蒸发。
是倒吸。
井水表面的铜绿油光被拉成细丝,七条细丝都指向水库中心深坑。
林见山拍照补进报告,发给赵启明。
赵启明很快回了消息。
“陆工在看。他说第三孔螺纹牙型不对。”
“哪里不对?”
“不是装饰,也不是普通固定螺纹。”赵启明发来第二条,“他说这是锁盘扣,专门锁水文罗盘的反牙结构。已知近代水工构件里没见过。”
林见山盯着屏幕。
第三条消息紧跟着来。
“陆工问齿芯在哪。”
林见山回:“三方封存。”
晚上九点,赵启明电话又来了。
这次他声音变了。
“见山,陆工把报告转给省文保所和水利厅了。他看完城砖截图后只问了一句。”
“什么?”
“如果砖墙是弧形的,细缝在墙底,缝里有转动声和气泡,那它不像坝基。”
赵启明停了一下。
“像门。”
林见山没说话。
他早就知道。
管理房外,坝底又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闷响。
是金属咬合的声音,像一道很久没动过的门,被人在里面推了一下。
七口井同时倒吸两厘米。
手机又亮。
赵启明发来最后一条:
“陆工要求明天进村。他说如果真是门,就不能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