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水下不是坝
专家组上午十点到村。
鑫源的人七点就到了。
赵启明电话打来时,林见山正在补七口井倒吸数据。
“钱总递了份安全代管方案。”赵启明说,“范围包括坝体、水面、七口井和旧水渠。理由是你现在被限制涉水作业,水库不能没人管。”
林见山停下笔。
“林富贵推的?”
“他在村委说,水库要是真出事,谁签字谁负责。”
管理房外,深坑方向的水面浮着铜绿细纹,全部朝中心拉直。
林见山没去村委。
现在去吵,钱总就能把话题变成“林见山拒绝安全管理”。他拿起手机打给周小北。
“你那套浅层声呐还在吗?”
“在。精度不高,能看水底地形。”
“带来。”
“文保站不是说不能靠近深坑?”
“我们在坝上测。”林见山说,“探头绑浮标绳,从坝顶放下去,不下水。”
挂了电话,他翻开旧巡库日志。
封底的裱纸翘开了一角。
这本日志他以前翻过无数次,封底一直粘得死死的。现在,它自己松了。
林见山没有硬撕,只用指甲沿边慢慢挑开。
裱纸下面,是爷爷用铅笔画的一张图。
不是坝。
是一个圆。
外圈七个点,对应村里的七口老井。
内圈一圈刻度,像罗盘分度。
中心画着一个方框。
方框下面只有四个字:
“水下不是坝。”
林见山盯着那张图,背后慢慢冒出一层冷汗。
七口井是外圈。
水文罗盘是内环。
中心方框的位置,正好是水库深坑。
如果七口井是外围水压孔,罗盘环是定位水脉的锁盘座,那中心就不是坝基。
是门座。
周小北赶到时,声呐刚架好。
林见山把探头绑上浮标绳,从坝顶放下去。
第一条测线,从一号井方向往深坑打。
屏幕上只有淤泥和普通底坡。
第二条,从四号井方向打。
五米八的位置,出现了一片硬反射面。
“不是石头。”周小北放大图像,“石头回波是散的,这个面很整。”
第三条,从七号井方向打。
硬反射面更清楚。
而且不是平面。
是弧形。
林见山让他按七口井方向各打一条测线。
七条测完,结果重合。
所有测线都在深坑中心遇到弧形硬反射面。反射面围成一个圈,直径十二米。下面还有一层,中间隔着约四十厘米空腔,空腔里有均匀间隔反射。
周小北声音发紧:“山哥,这像齿轮。”
林见山把声呐图、七口井方向纹和旧日志图叠在一起。
外圈七井对上。
内圈罗盘对上。
中心十二米环形硬反射面对上。
水下不是坝。
水下是一道环形门座。
“存好。”林见山说,“四份备份,四个账号。”
话音刚落,坝下上来三辆车。
村委面包车,鑫源商务车,文保站皮卡。
钱总拿着文件下车,林富贵跟在旁边。孙副站长看见坝顶设备,脸色先沉下来。
“林见山,昨天说过不发布新数据。”
“没发布。”林见山指了指屏幕,“安全巡查。钱总不是说水库不能无人管吗?”
钱总笑得很稳。
“林先生,代管方案不是针对你个人。专业团队到结论出来前,水库确实需要有资质单位负责日常安全。”
“你们有什么资质?”
“景区水域管理经验。”
“景区水域。”林见山重复了一遍,把声呐屏幕转过去,“那你们管过水下十二米环形门座吗?”
钱总笑容停住。
孙副站长走近,看见屏幕上的七条测线,没立刻说话。
林见山把旧日志图摊开。
“七口井方向纹,水下城砖录像,声呐硬反射面,旧日志封底图。四份数据能互相对上。”
林富贵插嘴:“几张图就说是门座?说不定就是旧坝基。”
“旧坝基不会留空腔。”
赵启明从坝下走上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陆工看过倒吸数据了。”他说,“他说七口井同时倒吸,不是自然回落,是外围水压孔在试压。如果水下是环形门座,七口井就是水压平衡孔。”
坝顶一下安静。
钱总手里的代管方案垂了下去。
赵启明看向孙副站长。
“鑫源能代管景区水域,但它管不了水压平衡结构。”
孙副站长没接话。
钱总把文件收回去。
“既然专业团队马上到,我们就不越俎代庖。”他看了林见山一眼,“不过林先生,你的经营权还在冻结。就算水下有东西,也不代表你能继续经营。”
“我知道。”林见山说,“但至少证明,这里不是你们能接手的景区水面。”
商务车开走后,赵启明看着旧日志图,半天没说话。
“你爷爷早就知道。”
“他知道。”林见山说,“但他没开。”
赵启明抬头。
“为什么?”
林见山继续挑开封底裱纸。
最下面还有一行字,比前面所有字都小,笔画重得像刻进去的。
“国家队到,也别让他们开第二道门。”
赵启明看完,沉默很久。
坝底又响了一声。
不是闷响,也不是金属咬合。
是水压通过空腔的声音。
像一道很久没开过的门,在试第一道锁。
七口井同时倒吸。
这一次,不是两厘米。
是五厘米。
周小北盯着声呐屏幕,脸都白了。
“山哥,空腔里的东西在动。”
屏幕上,间隔反射频率在加快。
像齿轮在转。
像罗盘在定位。
像一道门,正在确认谁来了。